第12章 且讓你們得意一會兒
“多謝。”
周澈依著指點尋過去,果然見林大海正蹲在自家院門口,就著晨光補一張破了口子的大網。
“林叔。”
林大海一抬頭,瞧清是他,登時把手裡的網梭一撂,笑呵呵地站起身來。
“哎喲,是周澈兄弟!我說今兒一早喜鵲咋在門口叫喚,敢情是貴客上門!”
他幾步迎上來,一把攥住周澈的胳膊,上下打量:“咋想著來我們村了?是不是……又是來借船的?”
“林叔真是料事如神。”
周澈也不繞彎子,“正是為借船的事來的。”
“不過在這之前,有句話得先跟您說。”
“林叔,照我這兩天看天看水的門道,今天似乎又要來一場大潮。”
“我勸您一句,千萬別叫村裡的船往東北那片亂石礁去,尤其是靠你們峽口這一頭的礁區。”
“那地方礁石密,浪一撞上去就是丈把高的碎沫,小船躲閃不及,當場就得掀翻。”
“辰時前後,浪就得起來。”
這話一出,林大海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經過昨天的事情,他對周澈十分信任,而且這小子又特地跑這一趟來報信,他哪還有半點不信的?
“你這話我記下了!一會兒我就挨條船去言語,誰也不許往那亂石礁湊,都給我老老實實在近海下鉤!”
“周澈小兄弟,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林叔別放心上。”
“咋能不放心上!”
林大海擺擺手,忽又想起正事,“對了,你不是來借船的麼?可是又想使前兒那條機帆船?那船穩當,載得多……”
“不用不用。”周澈忙擺手,“機帆船太金貴了,我一個人也使喚不轉。”
“您給我尋條尋常的舢板就成。”
林大海一愣,納悶道:“尋常舢板?你不是自個兒有船麼?”
一提這個,周澈也不瞞他,把王家父子這兩日堵門要債、又想套魚窩子地界的事,撿著要緊的說了一遍。
“……說白了,那條舢板又破又漏,我早不想使了。”
“這兩天讓王家父子鬧騰的,我索性把船還了,來您這借條穩當的。”
林大海聽完,臉上盡是不屑,“哼,我當是啥,原來是你們村那位王隊長乾的好事。”
“走,我給你尋條好的!”
他拉著周澈,繞到峽口邊上停船的地界,一眼相中一條擱在淺灘上的舢板。
那船比周澈那條足足大了一圈,船板泛著新桐油的光亮,船頭翹得精神,一看就是新打沒多久的。
“瞧這條!這是我們村集體去年新添的,結實著呢,吃水穩,裝得也多。”
“你只管使!”
周澈圍著船看了一圈,很是滿意,從貼身衣兜裡數出兩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林叔,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船我想租借三個月,這是兩百塊租金,您收著。”
“哎哎哎,你這是幹啥!”林大海把眼一瞪,連連推拒,“借你條船罷了,用得著這麼多錢?集體的船,你使就是了,談啥錢不錢的!”
“這可使不得。”
周澈把錢往他手裡硬塞,“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再說了,林叔,您這話就見外了……”
“要不是前兒您借我那條機帆船,我上哪撈那六百多塊去?昨兒我可是實打實發了一筆。”
“這兩百塊,跟您給我的機緣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林大海被他一番話說得沒了脾氣,推讓再三,到底盛情難卻,只好把錢收下了。
可他心裡,卻越發覺得周澈實在、厚道、拎得清。
老爺子暗暗打定主意,往後這周澈兄弟但凡有個用得著白埕村的地方,他林大海說啥也得幫襯到底。
正說著話,一個精壯後生扛著漁網從旁邊過。
“林叔早!”那後生咧嘴一笑,一眼瞧見周澈,也樂了,“喲,這不是周大哥麼!你咋來啦?”
正是前天拉他上機帆船的那個大牛。
周澈心裡一動。
一個人一條舢板,到底是單薄了些。
今天這趟他心裡有底,那片好貨壓著的海域,貨色錯不了。
要是能多個幫手,收成還能再翻上一番。
眼前這大牛,生得膀闊腰圓,一看就是把下死力氣的好手,人又實在。
“大牛兄弟。”
周澈笑道,“我今兒一個人出海趕海,正缺個搭把手的。”
“你要是得空,願不願意跟我一塊兒去?多個人多份力氣,說不準收成更好。”
“撈著的魚,咱二一添作五,平分!”
大牛一聽,眼睛都亮了,想都沒想就一拍胸脯:
“願意願意!跟周大哥一塊兒出海,那是我的福氣!啥平分不平分的,你說咋分就咋分!”
林大海在旁邊笑呵呵地點頭:“成!大牛這小子有把子力氣,水性又好,你倆搭夥,準沒錯!”
事情定下,兩人也不耽擱。
趁著漲潮的當口,把傢伙什往新舢板上一裝,解了纜繩,一前一後搖著櫓,出了白埕村的峽口。
……
海面上晨霧未散,潮水正一寸寸往上漲。
周澈立在船頭掌著方向,大牛在船尾賣力地搖櫓,那條新舢板吃水穩,破著浪往東北去,比周澈那條破船利索多了。
搖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頭海面上,隱隱泊著幾條船影。
周澈眯眼一瞧,那船身樣式、掛著的燈號,可不就是王家的船麼。
王家父子幾條船並在一處,正泊在亂石礁靠峽口這一頭的礁邊起網收線。
老遠就聽見那頭人聲鼎沸,一片興高采烈的吆喝。
“起!哈哈,又是一網!”
“瞧瞧這大黃魚,金燦燦的!”
“今兒可算摸著魚窩子了!”
王建業站在船頭,一網兜起來,甩出滿滿一艙活蹦亂跳的魚,得意的臉都漲紅了。
他一扭頭,瞧見周澈那條舢板遠遠搖過來,登時把臉一沉,扯著嗓子隔空喊:
“姓周的!我警告過你,離我們王家遠點!”
“這魚窩子是我們先佔的,你給我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大牛在船尾一聽這話,當場就火了,把櫓一頓,梗著脖子就要回罵:“你這人咋說話呢!這海又不是你王家開的!”
“大牛,別理他。”
周澈一伸手,攔住了他,面上不慌不忙,甚至還帶著點笑意,“咱走咱的。”
他壓低聲音,湊到大牛耳邊:“這地界靠峽口太近,一會兒浪起來,頭一個遭殃的就是這一片。”
“咱往斜插過去那一頭,離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