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鐵盒裡的天下
“老闆，這斧子什麼價？”鄭月芽淡淡開口。
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瞥了她一眼：“姑娘好眼力，這可是錳鋼一體鍛造的，不斷把不捲刃，八十一把。”
“太貴了。”鄭月芽放下斧頭，“五十。”
老闆瞪大眼睛：“五十？進價都不夠！你這砍價也太狠了！”
小南在一旁吊兒郎當地靠著櫃檯：“老闆，我姐可是行家，山裡搞工程的。你給個實在價，好用的話，以後我們大批次拿貨。”
老闆猶豫了一下：“行吧，看你們誠心，七十拿走。”
“五十五。多一分不要。”鄭月芽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
最後，鄭月芽以六十塊的價錢，拿下了兩把斧頭，又挑了兩把精鋼打造的鋤頭，一把雙面鋸。
一共五件鐵器，用結實的蛇皮袋裝了。
“芽姐，你家開荒，就買這麼點？”小南幫忙拎起袋子，“這也不夠分啊。”
鄭月芽神色如常：“山路難走，拿多了重。先拿回去試試手感，若是好用，下次再開個車來拉。”
小南不疑有他，點點頭：“也是，這鐵疙瘩死沉的。”
出了五金店，日頭已經偏西。
若是換作以前，鄭月芽此刻必須得往回趕了。
但現在，她感覺手腕處那朵無形的綠蔓白花印記微微發熱，散發著綿長的暖意。
景區繁榮值的提升，讓那條通道變得越發穩固。
她心裡有數，自己至少還能在這邊待上兩個時辰，也就是現代人說的四個小時。
時間寬裕了，她便不急著走了。
“小南哥，再陪我逛逛。”鄭月芽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家裡糧食不缺了，我想買點佈置屋子的物件。”
“行嘞！包在我身上。”小南拍拍胸脯，“前面就是小商品批發城，想買什麼都有！”
兩人轉道去了小商品城。
鄭月芽看著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心裡盤算著榕樹村的需求。
她沒買那些花哨無用的裝飾品。
她買了幾大卷厚實的防水油布，這東西搭棚子防雨比茅草好用百倍。
又買了幾把鋒利的剪刀，幾包粗細不一的縫衣針，還有幾大軸結實的尼龍線。
最後，她還在一家勞保店裡，買了幾十雙耐磨的膠鞋。
古代的草鞋太費腳，有了這膠鞋，村裡人上山開荒、下地幹活能省不少力氣。
東西買齊，兩人找了家街邊的冷飲店歇腳。
鄭月芽咬著吸管，喝著冰涼的檸檬水，眼神卻透著深思。
“芽姐，想什麼呢？”小南見她出神，忍不住問。
鄭月芽放下杯子，看向他：“小南哥，我向你請教個事。”
“你說。”
“若是有一片窪地，想從低處往高處的旱地引水灌溉，除了用人力一桶桶挑，可有什麼省力的法子？”
這幾日，榕樹村的魚塘挖好了，但旁邊的旱地缺水。
曹大山他們正愁怎麼把水引上去。
小南一聽，樂了：“引水？做個水車啊！或者買個抽水泵！”
“抽水泵的東西很重吧，我家那深山老林不太方便運貨。”鄭月芽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至於水車，圖紙繁複，懂行的木匠難尋。”
在她的世界，能造水車的木匠，都是被大戶人家奉為座上賓的。
“嗨！要什麼木匠啊！”小南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這年頭，什麼東西網上搜不到？”
說著，小南掏出手機，開啟了一個短影片軟體。
他在搜尋框裡飛快地打下幾個字：古法竹筒水車製作教程。
“你看！”小南把螢幕推到鄭月芽面前。
螢幕上，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博主，正拿著砍刀在竹林裡砍竹子。
伴隨著輕快的音樂，博主一步步展示如何將竹子劈開、打孔、組裝。
沒有用一根鐵釘，全靠榫卯結構和藤條綁紮。
水流衝擊著竹筒，巨大的水車緩緩轉動，將清澈的河水帶到了高處的農田裡。
鄭月芽死死盯著螢幕，呼吸都放輕了。
她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這個水車的構造，比她見過的所有水車都要精巧，且用料極其簡單，全都是山裡隨處可見的竹木。
影片只有短短五分鐘，卻把整個製作過程講得明明白白。
“這……”鄭月芽的聲音微微發顫，“這等巧奪天工的秘技，就這般隨意給人看？”
小南撲哧一聲笑了。
“芽姐，你說話怎麼文縐縐的。這算什麼秘技啊！”
小南拿回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這網上多得是這種影片！你看，還有教怎麼用草木灰和動物糞便漚肥的。”
“還有這個，教怎麼在野外燒磚、建土窯的。”
“現在好多博主專門拍這種‘穿越古代生存指南’，就是為了博個眼球，漲漲粉絲。”
小南一邊說，一邊把搜出來的影片一個個點開給她看。
鄭月芽接過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她點開那個教漚肥的影片。
影片裡的人詳細講解了叫什麼氮磷鉀的比例，教人如何用最簡單的材料，配出能讓莊稼產量翻倍的肥料。
她又點開那個教燒磚的影片。
裡面詳細標註了土窯的尺寸、火候的控制、泥土的配比。
鄭月芽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她的那個世界，一門手藝，那就是傳男不傳女的命根子！
學徒想要學點真本事，得給師父當牛做馬乾上三年雜活，還得看師父的心情。
有些絕活，師父甚至到死都要帶進棺材裡。
求學之路，難如登天。
可在這個世界呢？
這個只有巴掌大的小鐵盒子裡，竟然裝著天下所有的學問！
沒有任何門檻，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只要你輕輕點一下，那些前人總結了幾千年的智慧結晶，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你面前。
足不出戶，便能盡知天下事。
這哪裡是手機，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
鄭月芽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眼界還是太窄了。
她只想著靠賣山貨換點米麵糧油，換點鐵器衣物。
可她真正該換回去的，是這些知識！
有了這些知識，榕樹村不僅能吃飽穿暖，還能自己造出工具，自己改良土地，自己建起堅固的房屋。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