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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驅狼吞虎

前方不遠處,靠山屯的那五個二流子正罵罵咧咧的朝著那頭被鋼絲套勒住的母馬鹿走去。

他們手裡拎著生了鏽的火銃。

“大柱,順著這棵大白樺樹繞過去,把那幾棵指頭粗的彈性樹杈子壓下來。”

周鐵柱將手裡那捆軍用特種傘繩迅速分解,打出了幾個複雜的連環倒吊套,“記住,別出聲,把套子下在他們必經的兩個雪窩子坎上,咱們不打人,咱們今兒個給他們來個吊豬陣。”

大柱雖然憋了一肚子火,但對周鐵柱的話絕對服從。

幾個人像雪地裡的幽靈,悄無聲息的散開。

周鐵柱憑藉著當年在南疆前線抓舌頭的絕頂偵察技術,在雪地裡快速穿插。

將傘繩的一頭死死綁在被壓彎的樹幹上,另一頭的活釦隱蔽在鬆軟的積雪下,只等獵物踩上去。

“哈哈,二哥,這馬鹿肚子這麼大,保準有鹿胎!這玩意兒可是大補,給吳局長送去,咱們今年的指標絕對穩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搓著手,笑的下流,一腳踩向了前面的雪坎。

“崩,”

那漢子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腳腕猛的一緊,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拉力瞬間將他整個人拔地而起。

“媽呀!”

緊接著,又是崩崩幾聲連響。

周鐵柱佈置的連環套被接連觸發。

原本還囂張跋扈的五個二流子,只覺得天旋地轉,手裡的火銃和鐵棍全掉進了雪窩子裡。

等他們回過神來,五個人已經像過年待宰的肥豬一樣,被倒吊在離地三尺多高的半空中,像風鈴一樣來回搖晃。

血液瞬間倒湧向大腦,耳邊是呼嘯的冷風,五個二流子嚇得殺豬般慘叫起來。

“鬼啊!山神爺顯靈啦!”

“救命啊!放我下來!”

周鐵柱從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後緩緩走出。

周鐵柱用那條破舊的狗皮圍巾捂著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煞氣逼人的眼睛。

周鐵柱沒有說話,走過去,用腳將雪地裡的火銃和鐵棍全部踢到大柱腳下,示意他們收繳。

隨後,他走到那頭痛苦哀鳴的母馬鹿跟前。

手裡的白狗腿砍刀猛的一揮,將那根惡毒的鋼絲套被瞬間斬斷。

母鹿掙扎著站了起來,後腿鮮血淋漓。

它沒有立刻跑,而是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周鐵柱,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人性化的感激,隨後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茫茫雪林中。

周鐵柱轉過身,用刀背拍了拍那個領頭二哥凍得發紫的臉,壓低了嗓音說道:“長白山的規矩,孕獸不殺,絕戶套不下,再敢往大山屯的獵場裡下鋼絲套,下次吊你們的,就是狼窩上面的樹杈子,滾。”

周鐵柱手起刀落,砍斷了傘繩。

五個二流子像麻袋一樣重重的摔在雪地裡,摔得七葷八素。

他們連滾帶爬的爬起來,連掉在雪裡的狗皮帽子都顧不上撿,屁滾尿流地朝著靠山屯的方向狂奔逃命,生怕慢一步就被這個蒙面的煞星活剝了。

“哥,真特孃的解氣!”

大柱抱著繳獲的五把火銃,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幫軟腳蝦,估計回去得做半個月的噩夢,吳少要是知道他養的狗連個人影都沒看清就被繳了械,估計得氣吐血。”

“把他們的火銃拆了,鐵管拿回去打農具。”

周鐵柱扯下臉上的圍巾,深吸了一口清冷的雪風,“順道把咱們之前套子裡的幾隻野雞和兔子收了,天快黑了,回村。”

一行人踩著踏板子,滿載而歸。

回到大山屯時,天已經徹底擦黑。

家家戶戶的土坯房頂上,升起了嫋嫋的炊煙。

周鐵柱推開自家那兩扇破木門。

一進院子,大黃狗就搖著尾巴撲了上來。

裡屋的窗戶上,透出昏黃溫暖的煤油燈光。

趙明月正盤腿坐在火炕上,手裡拿著針線,正藉著燈光給丫丫補那雙磨破了後跟的厚棉襪。

丫丫則趴在小炕桌上,用燒焦的樹枝在舊報紙上畫著小人兒。

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抬起頭。

“爸爸!你回來啦!”

丫丫脆生生的喊道。

趙明月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周鐵柱眉毛上結著的白霜和軍大衣上厚厚的積雪,連忙下地拿過笤帚,幫他把身上的浮雪掃乾淨:“外面冷透了吧?沒遇上靠山屯的人吧?”

“遇上了五頭不長眼的瞎豬,讓我給收拾了,沒見血。”

周鐵柱一邊脫下軍大衣,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把手裡拎著的兩隻肥碩的野兔和幾隻野雞掛在外屋的房樑上。

“今晚不在供銷社吃了,就在這兒吃,這大冷天的,我給你們倆整頓硬菜。”

周鐵柱挽起袖子,大步走到外屋角落的那個蓋著厚厚破棉被的木蓋子前。

這是東北農村冬天最離不開的命脈,菜窖。

掀開沉重的木蓋,順著陡峭的木梯往下走,一股混合著泥土氣息和蔬菜甜味的陰冷空氣撲鼻而來。

菜窖挖得極深,恆溫在零上幾度。

周鐵柱用手電筒一照,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半牆秋白菜,角落裡是用沙子埋著的大蘿蔔和胡蘿蔔,另一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黃心土豆。

周鐵柱挑了兩棵最瓷實、抱心最緊的大白菜,又從另一個木桶裡抓了一大把供銷社換來的紅薯粉條,轉身爬上了菜窖。

在這個缺乏新鮮蔬菜的八十年代隆冬,一頓豬肉白菜燉粉條,就是能讓人香掉舌頭的最高禮遇。

周鐵柱走到外屋房梁下,踩著板凳,從那塊凍得邦邦硬的野豬肉上,用大砍刀剁下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這野豬常年在山裡跑,肉質緊實,肥肉比家豬少,但熬出來的油卻帶著一股特殊的山野葷香。

大鐵鍋燒熱,不用放油。周鐵柱將切成厚片的野豬五花肉直接下鍋。

“呲啦,”

隨著鐵鏟的翻動,高溫瞬間將五花肉裡的油脂逼了出來。

白色的豬油在鍋底匯聚,肉片漸漸變得焦黃卷曲,邊緣泛起誘人的金邊。這叫煸油,是東北菜最關鍵的一步。

等油出得差不多了,周鐵柱抓起一把拍碎的大蒜,幾片老薑,兩顆八角和一截乾紅辣椒,猛地扔進油鍋裡。

濃郁的香料味瞬間被滾燙的葷油激發出來,順著門縫鑽進裡屋,饞得丫丫在炕上直咽口水。

周鐵柱手腕一翻,倒入少許老抽醬油,讓肉片染上紅亮的色澤,緊接著,他將切好的大白菜塊倒進鍋裡,大火瘋狂翻炒,白菜遇到高溫葷油,迅速變軟,原本翠綠的菜葉吸滿了肉汁,變成了誘人的醬色。

添上兩瓢清甜的長白山雪水,蓋上沉重的木鍋蓋,大火轉中火咕嘟著。

大約燉了十幾分鍾,周鐵柱掀開鍋蓋,將洗淨的紅薯粉條下入鍋中。

這粉條是真正的純紅薯面做的,耐煮。

隨著時間的推移,粉條在肉湯裡翻滾,吸飽了湯汁的精華。

“明月,擺桌子。”

周鐵柱在外面喊了一聲。

裡屋,趙明月趕緊把小炕桌擦乾淨。

不大一會兒,周鐵柱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青花大老碗走了進來。

大碗裡,紅亮的豬肉片肥而不膩,軟爛的大白菜透著清甜,那晶瑩剔透的紅薯粉條更是吸滿了葷香。

旁邊,配著一笸籮剛貼好的金黃焦脆的苞米麵大鍋貼,還有幾根生大蔥和一碟自家下的大醬。

“吃,趁熱造。”

周鐵柱把筷子遞給兩人。

丫丫迫不及待的夾起一長條粉條,“禿嚕”一口吸進嘴裡,燙得她直呼氣,但那濃郁的肉香和粉條的滑糯,讓她根本捨不得停下筷子。

趙明月夾了一塊沾滿肉汁的白菜。在這艱苦的年代,這樣一頓充滿厚重油脂和熱量的飯菜,簡直是人間極品。

白菜的清甜完美中和了野豬肉的油膩,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那種踏實和滿足感,順著味蕾一路暖到了心裡最深處。

“鐵柱哥,這手藝,我看省城國營飯店的大廚都不如你。”

“在部隊裡,連隊的伙食大多是我操持,這都是粗糲活兒,吃飽抗凍就行。”

周鐵柱咬了一口大鍋貼,就著一口生大蔥,“今天把吳少的狗腿子收拾了,鎮上肯定消停不了幾天,不過你放心,套子我沒留把柄,他們吃了個啞巴虧,不敢明著來。”

趙明月放下筷子,拿手帕給丫丫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輕聲說道:“快過年了。今天我在供銷社盤賬,今年的布票和肉票指標又被鎮上扣下一大半,大山屯今年這年,怕是不好過。”

“有我在,年肯定能過好。”

周鐵柱往火盆裡添了一塊硬木炭,看著炭火漸漸燒紅,“過兩天大雪壓實了,我帶人去砸冰窟窿網魚,吳少卡得住供銷社的死指標,但他卡不住這長白山裡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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