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怎麼也在醫院
林衛東回到病房時，正好趕上醫院中午開飯。
走廊裡有人提著鋁飯盒來來往往，隔壁床的家屬已經從食堂打了飯回來，白菜湯的味道順著門口飄進來。
林衛國聞到香味，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林父坐在床邊，有些為難地說道：“剛才送飯的人來過了，問我們要不要飯。可咱們身上沒糧票，我就沒敢要。”
“沒事，我這裡有。”
林衛東拍了拍口袋。
那十斤地方糧票正好能用。這年頭進了縣城，光有錢不行，沒有糧票照樣買不到飯。
“你從哪裡弄來的糧票？”林父問道。
“剛才出去找朋友借的。”
林衛東隨口找了個理由，不想在這件事上說得太細。
“借了多少？”
“夠咱們這幾天吃。”
林母靠在病床上，聽見這話連忙說道：“衛東，不能亂借。咱們家以前借的都還沒有還完，現在又借，以後拿什麼還給人家？”
“媽，先把你的病養好再說。”
林衛東不想讓母親繼續擔心，轉頭看向弟弟妹妹。
“你們在這裡等一下，我去食堂看看。”
林衛國立刻站了起來。
“哥，我跟你一起去唄，等會兒還能幫你拿飯。”
“幾個飯盒我還能拿不動？”
“多個人不是快一點嘛。”
“你就是想出去轉轉。”
林衛國被說中了，也沒有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
“我第一次來縣醫院，出去認認路也好。萬一你明天有事，我還能替你去打飯。”
林衛東拿這個弟弟沒有辦法，只好擺了擺手。
“服你了，走吧。”
兄弟倆拿上家裡帶來的鋁飯盒，順著人流來到醫院食堂。
食堂不算大，幾張長桌已經坐滿了人，視窗前還排著十幾個人。今天的菜也很簡單，一盆炒白菜，一盆蘿蔔，還有一大桶看不見多少油花的菜湯。
不過對早上只吃了兩個包子的林家人來說，這已經算得上一頓正經飯了。
兄弟倆排了一會兒，很快輪到他們。
“師傅，麻煩給我們打四個人的飯菜，飯都打二兩。”
食堂師傅看了一眼他們拿來的飯盒。
“四個人就是八兩飯票，菜錢一共兩毛。”
“行。”
林衛東從口袋裡取出地方糧票，仔細數出八兩，又拿了兩毛錢，一起從視窗遞進去。
食堂師傅收好錢票，拿起勺子開始打飯。
林衛國站在旁邊，盯著大哥剩下的糧票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林衛東將糧票重新裝進口袋，他才忍不住問道：“哥，你真借到糧票了？”
“不然呢？”
“誰這麼大方，一借就是這麼多？”
“以前認識的朋友。”
“你在縣裡還有朋友？”
林衛東瞥了他一眼。
“你哥認識幾個人很奇怪嗎？”
“不奇怪，我就是以前沒聽你說過。”
“我認識誰還得天天跟你彙報？”
“那倒不用。”
林衛國撓了撓頭，又朝視窗裡面看過去。
“四份飯，咱們可是有五個人。”
“我早上吃過東西，現在不餓。”
林衛東說得隨意。
實際上他早上也只吃了一個肉包子，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了。
不過父母和弟妹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多少東西。先讓他們吃飽，自己晚點再想辦法。
食堂師傅很快將飯菜打好。
四份米飯，白菜和蘿蔔各打了一些，每個飯盒裡還澆了一勺菜湯。
“拿穩了，別灑了。”
“謝謝師傅。”
林衛東把兩個飯盒遞給弟弟，自己端起剩下兩個。
兄弟倆剛準備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衛東？”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衛東腳步一頓。
這聲音實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剛聽見，心裡就生出一股厭煩。
他回過頭，果然看見趙玉蘭提著一個網兜，從食堂門口走了進來。
趙玉蘭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愣了一下以後，很快便笑了起來。
“還真是你啊！”
她快走幾步來到林衛東面前。
“你怎麼來醫院了？是聽說我跟我媽在這裡，特意過來看我們的嗎？”
林衛東聽得一陣頭大。
他跟趙玉蘭這輩子總共才見過一次，她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會專門跑到縣醫院看她？
“你想多了。”
“那你來醫院幹什麼？”
“我媽病了，今天過來住院。”
“嬸子也住院了？”
趙玉蘭嘴上問著，眼睛卻已經落在兄弟倆手裡的飯盒上。
“你們剛打的飯？”
“嗯。”
“有沒有我的？”
這句話一出來，不僅林衛東愣了一下，連林衛國都朝她看了過去。
他們家五個人才打了四份飯，大哥自己還準備餓著，她倒是一開口就問有沒有她的。
“沒有。”
林衛東回答得十分乾脆。
趙玉蘭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你怎麼不知道多打一點？咱們兩家不是都準備商量定親了嗎？你給我帶一份飯怎麼了？”
“誰要跟你定親？”
林衛東冷下了臉。
食堂門口人來人往，他本來不想在這裡跟趙玉蘭糾纏。可有些話要是不說清楚，她還真會把兩家的婚事當成已經定下了。
“趙玉蘭，我上次已經跟你說得很明白了，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麼用？婚姻大事不得聽父母的嗎？”
“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可是我爸媽已經跟媒人說了。”
“那是你家的事。”
林衛東端著飯盒往旁邊讓了一步。
“我們兩家沒有換庚帖，也沒有正式定親。以後別在外面說我跟你要定親，免得別人誤會。”
趙玉蘭沒想到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敢這樣說，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林衛東，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
“衛國，走。”
林衛東不想再耽誤時間。飯菜放久了會涼，母親現在正需要吃點熱乎的。
林衛國趕緊跟了上去。
只是走出去幾步，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趙玉蘭依舊站在食堂門口，臉都被氣紅了。
一直走出食堂，林衛國才壓低聲音問道：“哥，你真不準備跟她定親了？”
“不定。”
“她可是城裡姑娘。”
“城裡姑娘怎麼了？”
“沒怎麼。”林衛國縮了縮脖子，“我就是覺得，她長得還可以。”
“長得好看能當飯吃？”
“不能。”
“那就少管這些事，拿好飯盒。要是灑了，你中午就喝西北風。”
林衛國趕緊把飯盒端穩。
“知道了。”
食堂門口，趙玉蘭看著兄弟倆越走越遠，氣得咬了咬牙。
她和林衛東這輩子只見過一次。
可在她看來，兩家既然已經讓媒人搭了話，這門親事就算沒有完全定下，也應該八九不離十。
林衛東只是個農村人，家裡窮得連像樣的房子都沒有。自己是城裡姑娘，長得也不差，他知道兩家準備說親，不應該高興嗎？
可剛才那是什麼態度？
別說高興了，簡直像是生怕跟她沾上關係。
趙玉蘭越想越覺得不對。
難道他聽說了自己跟周志成的事？
不可能。
她和周志成平時見面都很小心，林衛東又一直待在鄉下，不可能知道。
那就是他看上別的女人了？
想到這裡，趙玉蘭心裡忽然有些著急。
周志成的家庭條件確實好，人也有本事，可他母親一直不怎麼喜歡自己。兩個人現在雖然處得不錯，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周家未必肯答應。
林衛東就不一樣了。
人長得不錯，家裡又在農村。真要結了婚，自己想留在城裡，他總不能逼著自己下鄉種地。
更何況，農村男人老實，結婚以後也好管。
她原本想著，周家要是鬆口，她自然選擇周志成。周家要是不同意，嫁給林衛東也不算太差。
可現在她還沒作出選擇，林衛東竟然先不願意了。
這讓趙玉蘭怎麼受得了？
“不行。”
趙玉蘭看著走廊盡頭，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她得先打聽清楚。
看看林衛東最近究竟做了什麼，是不是身邊真有了其他女人。
另一邊，林衛東還不知道趙玉蘭已經盯上了自己。
兄弟倆回到病房時，林小禾第一個迎了上來。
“哥，好香啊！”
“香也不能用手抓，先去把手洗乾淨。”
“哦。”
林小禾趕緊跑去洗手。
林父看見他們只帶回來四份飯，皺了皺眉。
“衛東，你自己的呢？”
“我早上吃得多，現在還不餓。”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病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林衛國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明顯是在憋笑。
林衛東瞪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小心等會兒把飯噴出來。”
林母哪裡還不明白，大兒子這是捨不得多買一份。
她把自己的飯盒推過來。
“我沒什麼胃口，咱們兩個分一份。”
“媽，醫生說了，你現在得好好吃飯。”
“你不吃飯就能撐住了？”
林母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將自己飯盒裡的米飯撥了一半到他的飯盒裡。
“少廢話，趕緊吃。”
林父也從自己飯盒裡撥了一些過去。
林衛國見狀，猶豫了一下，也準備跟著分。
“行了，你吃你的。”
林衛東趕緊攔住他。
看著飯盒裡多出來的米飯，他心裡一陣發熱，又覺得有些好笑。
一家人窮得連一份飯都要分來分去，卻比上輩子坐在大房子裡吃山珍海味的時候踏實多了。
“吃吧。”
林衛東拿起筷子。
“吃完以後，我還有個好訊息告訴你們。”
林父抬起頭。
“什麼好訊息？”
林衛東扒了一口米飯，這才笑著說道：
“抽水機的事情，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