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十六艘糧船
清河河道營共有二百一十六人。
秦川留下五十人守衛府城,其餘人分乘十二艘快船,沿清河順流而下。
蘇晚照帶著三十名弓手隨行。
“你肩上的傷不能再碰水。”
她登船前看了一眼秦川尚未拆下的布條:“若是落水,我不會下去撈你。”
“那我儘量不掉下去。”
蘇晚照沒有接話,只讓人將兩根長繩放到船頭。
河道營千總趙海生熟悉水路。
他沒有沿著永濟糧隊經過的主河道追趕,而是在中途轉入一條狹窄支汊。
快船卸下多餘物品,又由兩岸縴夫同時拖拽,終於在第二日午後搶先抵達龍門閘。
龍門閘橫跨清河,負責調節南北水位。
只要關閉下游閘門,再升起河中鐵鏈,六十三艘糧船便會被全部堵在閘前。
負責看守河閘的官員卻不肯配合。
“陸欽差有令,永濟號糧船可以直接透過,沒有新的欽差文書,誰也不能關閘!”
秦川將韓御史簽發的義勇檄文拍在桌上。
“陸文淵已經被捕。”
閘官臉色一變:“胡說!陸大人奉聖旨查案,你一個反賊有什麼資格抓他?”
他轉身便想敲響警鐘。
趙海生一腳踹開桌案,將閘官按倒在地。
河道營士卒迅速控制兩座閘樓,又從閘官住處搜出永濟號送來的五百兩銀子。
“關閉下閘。”
“升河鏈!”
沉重機括開始轉動。
兩條手臂粗的鐵鏈從水下緩緩升起,橫在主河道中央。
下游閘門也隨之落下,閘前水位迅速下降。
秦川將十二艘快船藏入兩側蘆葦蕩。
三十名弓手登上閘樓,剩餘河道營士卒則分守兩岸。
一個時辰後,上游河面出現大片船帆。
六十三艘糧船首尾相連,幾乎佔滿河道。
船隊兩側還有八艘裝有弓手的護衛船,永濟號旗幟在船頭高高懸掛。
船隊很快發現龍門閘關閉。
一名身穿錦衣的中年男人登上首船:“龍門閘為何關閉?”
趙海生站在閘樓上:“奉巡按御史之命,檢查清河下倉官糧。所有船隻靠岸,船上人員放下兵器!”
中年男人正是永濟號二掌櫃錢通。
他沒有靠岸,反而拿出陸文淵的欽差路引。
“欽差大人已經下令,這批糧食送往南陵府賑災,誰敢阻攔,按劫掠官糧論處!”
秦川從閘樓後走出。
“陸文淵現在關在清河府地牢。”
錢通看清他的臉,神色驟變。
“秦川!”
“放下兵器,我只查糧,不殺人。”
錢通沒有回答,轉身衝向船尾。
“放火,撞閘!”
最前方兩艘糧船迅速加速。
船上護衛將油倒在糧袋上,準備點燃船隻,藉助水流撞擊河鏈。
他們寧願燒掉八千石糧,也不願留下證據。
“放箭!”
蘇晚照鬆開弓弦。
羽箭越過河面,射穿舉著火把之人的手腕。
三十名弓手同時射擊,船頭護衛紛紛中箭躲避。
兩艘糧船仍在前進。
趙海生帶著十幾名水性最好計程車卒潛入河中。
他們從船尾爬上甲板,割斷控制船帆的繩索,又迅速跳回水裡。
船帆墜落,糧船速度驟降。
船頭撞上鐵鏈,發出沉悶巨響,卻沒能衝開河閘。
後方船隻來不及停下,接連撞在一起。
六十三艘糧船全部堵在狹窄河道中,前後無法移動。
秦川提刀躍上快船。
“登船!”
十二艘快船同時衝出蘆葦蕩。
河道營士卒對水戰十分熟悉。
他們沒有從船頭強攻,而是用鐵鉤勾住糧船側面,順著繩索迅速登上甲板。
永濟號護衛倚靠船艙抵抗。
蘇晚照帶著弓手沿河岸移動,專門射殺船上的掌舵者和持火之人。
每當河道營遇到阻攔,閘樓上便會落下一輪箭雨。
秦川第一個登上錢通所在的船。
兩名護衛持刀衝來,他用盾牌撞開一人,反手一刀斬中另一人肩膀,隨後直撲船尾。
錢通正在拔掉船底木塞。
河水順著孔洞不斷湧入,只要木塞全部拔掉,糧船很快便會沉入河底。
秦川飛起一腳,將他踹向船舷。
錢通抓住木欄,拔出短刀反擊:“這些糧已經出了清河府,你敢攔船,南陵府不會放過你!”
“船還在龍門閘。”
秦川扣住他的手腕,將短刀反刺進船板:“一粒糧也沒出去。”
錢通還想掙扎,蘇晚照的箭便釘在他抓住木欄的手掌旁邊。
箭尾仍在不斷顫動。
錢通身體僵住,不敢再動。
“留他活口。”
蘇晚照站在岸邊,重新取出一支箭:“他知道永濟號其他糧倉的位置。”
秦川將錢通按倒,反綁雙手。
首領被抓,船隊護衛很快失去抵抗之心。
一個時辰後,最後一艘護衛船降下旗幟。
此戰河道營死了九人,傷二十七人。
永濟號護衛戰死三十餘人,其餘一百二十多人全部被俘。
六十三艘糧船,一艘不少。
【成功奪回清河下倉官糧。】
【獲得官糧八千一百六十石。】
【河道營忠誠提升。】
【解鎖能力:基礎水運。】
趙海生帶人逐船清點。
前六十二艘都裝滿糧袋,只有最後一艘船艙被鐵鎖封死,外面還有四名已經服毒的黑鱗死士。
秦川劈開鐵鎖。
船艙內沒有糧食。
兩側木架上擺著三百多張軍弩、數十箱破甲箭,以及一批帶有鎮北軍印記的舊甲。
這些軍械本該在三年前送往北境,卻出現在永濟號的糧船上。
最深處還鎖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多歲,頭髮凌亂,雙腿都被鐵鏈鎖住。
長期不見陽光,讓他的臉色近乎慘白。
蘇晚照走進船艙時,那人身體忽然顫了一下。
“夫人?”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蘇晚照腳步停住。
她看了許久,終於認出那張消瘦變形的臉。
“程嶽?”
程嶽曾是鎮北將軍身邊的親兵校尉。
三年前軍堡失守,戰報中寫得清清楚楚,他與鎮北將軍一同戰死。
“你還活著?”
程嶽眼圈瞬間紅了。他拖著鐵鏈跪倒在地,額頭重重撞上船板。
“屬下無能,沒能護住將軍!”
蘇晚照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她蹲下身,親手劈開程嶽腳上的鎖鏈。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程嶽抬起頭,聲音中滿是壓抑三年的恨意。
“軍堡斷糧之後,將軍準備帶親兵突圍,回京揭發軍餉案。”
“可突圍前一夜,有人開啟北門,把敵軍放進了軍堡。”
“將軍不是死在敵軍手中。”
蘇晚照臉色一點點變白。
程嶽咬緊牙關,說出一個名字。
“如今坐在鎮北軍帥位上的梁朔。”
“是他從背後射了將軍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