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反賊也能領官印
陸文淵被押入地牢後,沈青禾重新檢查了聖旨。
“聖旨是真的,但時間不對。”
她指向聖旨末尾的日期:“這份旨意六日前便已發出,那時曹雄尚未抵達青山縣,軍餉總冊也沒有出現。”
韓御史立即取來陸文淵呈給朝廷的奏疏副本。
奏疏中沒有軍餉案,也沒有賑糧底冊。
陸文淵只引用了宋承業送往清河府的公文,聲稱鎮北軍餘孽劫走囚犯,佔據黑風寨,準備聚眾謀反。
皇帝看到的,從一開始就是假訊息。
秦川說道:“陸文淵故意說陛下知道全部內情,是想讓我們相信朝廷也參與斷餉。”
“只要我們因此毀掉聖旨,殺掉欽差,便再也洗不清謀逆罪名。”
韓御史臉色陰沉:“他不只是要收回賬冊,還想逼我們反。”
沈青禾將聖旨重新卷好:“現在至少能證明,聖旨無法替陸文淵脫罪。”
“但聖旨要抓我們也是真的。”
秦川看向韓御史:“城外京營還在等結果。這個問題必須先解決。”
韓御史親自寫下一封公文,將聖旨日期、嚴崇山口供和陸文淵密令全部附在後面,派人送往城外。
京營主將魏成很快回信。
他奉旨護送欽差,無權參與審案。
陸文淵既已被巡按收押,他會率三百京營退到三十里外,等待朝廷下一道命令。
兩百河道營官兵則不願離開。
他們本就隸屬清河河道衙門,已經四個月沒有領到餉銀。
陸文淵強行將他們調來,只許帶三日干糧,連一文開拔銀都沒發。
秦川讓人開啟嚴崇山的銀船。
四十七萬兩贓銀全部運入府庫,當著府兵和百姓的面重新登記。
河道營與清河府兵拖欠的餉銀優先補發,北門戰死者和書院受傷者也按名冊領取撫卹。
銀子真正發到手裡,城中最後一絲不安也迅速消散。
【補發拖欠軍餉。】
【清河府兵忠誠提升。】
【基礎吏治熟練度提升。】
秦川沒有將所有銀子分掉。
賑災、修城、購買藥材、安置災民,每一項都需要銀子。
嚴家和永濟錢莊的其他財產,也必須查清來路後才能處置。
“你倒不像一個剛佔縣城的反賊。”
韓御史站在府庫外,看著排隊領餉計程車卒。
“真正的反賊會怎麼做?”
“搶走銀子,招兵買馬。”
“我也要招兵買馬。”
秦川看向城外:“只是兵馬得先吃飽,家眷也得活著。”
韓御史沉默片刻,轉身回到書房。
一個時辰後,他拿出一份蓋有巡按官印的檄文。
奉巡按御史權宜之令,暫命秦川統領清河義勇,護送賑糧,緝拿山匪,協查軍餉案。
在朝廷新的旨意抵達之前,清河府與青山縣官兵皆可受其節制。
這不是正式任命,卻足以讓秦川暫時擺脫反賊身份。
“本官需要你的兵平定清河七縣,也需要你保護賬冊和證人。”
韓御史將檄文遞到秦川面前:“但你必須答應,不得縱兵劫掠,不得濫殺官員,不得借查案之名侵佔民田。”
秦川接過檄文:“我也有三個條件。”
“說。”
“黑風峽一百二十名人犯,在朝廷重新審理之前,不得按逃犯處置。”
“可以。”
“青山縣由我們自行管理,原有縣衙官員不得隨意插手。”
韓御史皺了皺眉,還是點頭。
“最後,軍餉案未結、災民未安置之前,我不會交出兵權。”
韓御史看著他:“你這是條件,還是威脅?”
“都有。”
兩人對視許久。
韓御史最終拿起官印,在檄文末尾又蓋了一次。
“本官不是招安你。”
“我也不是投降。”
秦川收起檄文:“你借我的兵,我借你的官印。”
【獲得臨時身份:清河義勇都統。】
【可整編清河府轄下義勇、鄉兵及河道營。】
【解鎖領地能力:戶籍清查、糧倉排程。】
府衙隨即重新運轉起來。
段五仍在青山縣練兵,被任命為義勇營教頭。
周鐵牛統領刀盾營,負責兩地道路安全。
沈青禾掌管糧冊和府庫。
“我不過替你核對了幾日賬目,你便把整個府庫扔給我?”
她接過官印和鑰匙,眼下還帶著熬夜留下的淡淡青色。
秦川說道:“能從永濟錢莊賬目裡找出三十七處假賬的人,整個清河府找不出第二個。”
沈青禾看了看他肩上的繃帶:“你倒是很會使喚傷員。”
“彼此彼此。”
沈青禾唇角微微揚起,很快又恢復平靜。
蘇晚照則接管弓營與軍紀。
秦川沒有給她強行安排職位,只將弓營名冊放在桌上。
“新兵沒人會射箭。”
“我只負責訓練弓手。”
蘇晚照拿起名冊:“查清鎮北軍斷餉案之後,我便會離開。”
“可以。”
秦川答應得十分乾脆。
蘇晚照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沒有挽留。
“這段時間,我的人若違反軍紀,任你處置。”
蘇晚照收起名冊:“包括你?”
“包括我。”
她輕輕點頭,轉身離開。
清河府暫時安定,新的問題卻很快出現。
一名河道營千總匆匆趕入書房。
“秦都統,清河下倉出事了!”
下倉是清河府最大的河運糧倉,專門儲存南北轉運的官糧。
賬面上還有八千餘石,足以讓府城和青山縣支撐半年。
秦川問道:“糧呢?”
“昨夜被運走了。”
陸文淵入城之前,便用欽差印信下令開倉。
六十三艘糧船連夜離港,由永濟號船隊押運,目的地寫的是南陵府。
一旦糧船駛過龍門閘,便會進入南陵水域。
清河府再想追回,等同於跨府劫糧。
“距離龍門閘還有多遠?”
“順流而下,最遲明日黃昏便能抵達。”
秦川攤開河道圖。
從清河碼頭出發,即便使用最快的船,也只能比糧隊早到兩個時辰。
八千石糧不是嚴家的贓銀。
那是清河七縣百姓熬過災年的命。
秦川拿起新蓋官印的義勇檄文。
“召集河道營。”
“陸文淵截過鎮北軍的糧道。”
他按住地圖上的龍門閘。
“現在,我們去截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