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本賬,抄遍清河
陸文淵三日後抵達清河府。
這意味著秦川只有兩日時間。
第二天清晨,嚴崇山被押到鳴冤鼓前公開受審。
府衙外擠滿百姓、府兵和書院學子。
韓御史親自監審,沈青禾負責核對軍餉總冊,蘇晚照則站在嚴崇山身後。
昨夜的刺殺讓嚴崇山徹底失去僥倖。
他當眾承認侵吞賑糧、勾結糧商、私養死士,並將陸文淵如何截斷鎮北軍糧道的經過全部寫入口供。
口供末尾,嚴崇山按下指印。
韓御史加蓋巡按官印。
從這一刻開始,即便軍餉總冊被毀,嚴崇山的口供依舊能證明陸文淵參與斷餉。
秦川卻覺得還不夠。
“一份口供,可以被搶走。一枚巡按官印,也可以被人說成偽造。”
韓御史問道:“你還想做什麼?”
“讓所有人都看見。”
清河書院很快被改成臨時抄錄場所。
軍餉總冊被拆分成十段,每段由十名學子同時謄寫。
抄錄完成後,再由沈青禾逐頁核對,韓御史加蓋騎縫印。
一日之內,六十份軍餉賬目被抄了出來。
這些抄本有的送往鄰府,有的送往北境,還有五份交給不同商隊,由五條路線送往京城都察院。
秦川甚至在府衙門前立起兩塊木板,將最重要的賬目直接張貼出來。
所有百姓都能檢視。
嚴崇山、永濟錢莊和清河七縣糧商的名字,一筆不少。
到了傍晚,書院外仍然擠滿人群。
沈青禾連續核對了一整日,靠在桌案旁睡了過去。
她手中還握著毛筆,臉頰不知何時蹭上一小片墨跡。
秦川取來外衣,披到她肩上。
沈青禾被動作驚醒,下意識抓住他的手。
“賬冊呢?”
“六十份,一份不少。”
她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正握著秦川手腕。
兩人距離很近。
秦川伸手擦去她臉上的墨跡。指腹劃過臉頰時,沈青禾睫毛輕輕顫動,卻沒有立刻躲開。
“還有嗎?”
“什麼?”
“墨。”
“沒有了。”
沈青禾這才鬆手,故作平靜地整理桌面。
“核賬是正事,你別多想。”
“這句話最近聽得有些多。”
沈青禾抬頭瞪了他一眼,耳根卻有些發紅。
蘇晚照在此時走進房間。
她只掃過兩人便收回目光,將一塊黑色令牌放到桌上。
“有人盯上書院了。”
秦川拿起令牌:“多少人?”
“至少二十。”
書院後院堆著五十餘份剛剛完成的抄本。
對陸文淵而言,只要燒燬書院,再截住送往各地的商隊,事情還有挽回餘地。
秦川早就料到對方會動手。
“按原計劃,把東西送去後院。”
沈青禾一怔:“那些抄本……”
“真的早已送走。後院留下的全是假賬頁。”
入夜之後,書院熄滅燈火。
二十三名黑衣人翻過院牆,直奔存放賬冊的房間。
他們沒有尋找原本,只將幾桶火油潑在門窗上。
為首之人剛點燃火折,四周屋頂便亮起火把。
“放箭!”
箭雨封住所有退路。
蘇晚照站在屋脊上,第一箭射穿黑衣首領肩膀。
八名鎮北軍舊卒從房間內殺出,書院學子也用木板堵住院門。
黑衣人發現中計,立刻分散突圍。
秦川守在唯一沒有弓手的東牆下方。
三名黑衣人剛翻過院牆,便被長矛逼回。
為首之人揮刀反擊,秦川撞開刀鋒,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其餘死士見逃脫無望,紛紛咬破毒囊。
最終只留下四個活口。
被蘇晚照射傷的首領仍想服毒,卻被提前卸掉下巴。
眾人在他身上搜出黑鱗令,以及一封尚未送出的密信。
信是寫給陸文淵的。
清河府失控,嚴崇山被擒,軍餉總冊已公開。
建議欽差提前抵達,以聖旨調走韓正言,再接管四門。
秦川、蘇晚照、沈青禾與嚴崇山四人,皆不可留。
密信下方還附著一張府城佈防圖。
四座城門、府衙和書院,全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韓御史看完密信,臉色凝重:“陸文淵在清河府還有內應。”
“而且地位不低。”秦川指向佈防圖,“普通死士接觸不到城門換防時間。”
蘇晚照看向被俘的首領:“交給我審。”
嚴崇山的話讓她認定陸文淵與丈夫之死有關。
她不會失去理智,卻也絕不會放過任何線索。
秦川點頭:“留活口。”
蘇晚照沒有多說,拖著黑衣首領離開書院。
這場襲擊之後,城中剩餘官員被重新清查。
三名與永濟錢莊來往密切的參軍被奪職看押,四座城門則全部交給欠餉府兵把守。
秦川利用基礎吏治,將府衙混亂文書重新分類。
參與賑糧案者關押。
普通書吏繼續任用。
城中糧倉、藥鋪和水井全部派人看守,任何官員不得擅自調動。
【基礎吏治熟練度提升。】
【清河府秩序恢復。】
【當前民心:安定。】
天亮之前,三批賬冊抄本已經順利出城。
秦川原以為還能剩下一日準備時間,西城門方向卻突然傳來急促銅鑼聲。
一匹快馬衝進書院。
“秦頭領,韓御史!”
“欽差儀仗到了!”
陸文淵比公文上寫的時間整整提前了一日。
他帶著三百京營兵馬、兩百河道營官兵,已經抵達西門外。
隊伍中還有十幾輛囚車和兩架攻城床弩。
韓御史立即起身:“朝廷欽差到城,按律必須開門迎接。”
“門可以開,兵不能進。”
秦川拿起腰刀。
兩人趕到西城樓時,一支金色令箭正好射上城牆。
令箭上綁著陸文淵的命令。
午時之前,開啟西門。
韓正言出城接旨。
反賊秦川自縛雙手,跪迎欽差。
若敢違抗,清河府官民皆以謀逆論處。
城外,五百官兵已經開始列陣。
陸文淵端坐在欽差車駕中,抬頭望向城牆。
距離午時,只剩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