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蘇晚照逢場作戲
火藥沿著石牆底部鋪開。
秦川敲過四周牆面。
西側牆壁聲音沉悶,縫隙中帶著潮氣,後面很可能是地下水道或者其他店鋪的地窖。
“炸這裡。”
他將兩隻火藥箱堆到牆角,用碎木和鐵片壓緊,再扯出一條足夠長的引線。
通道外,錢莊護衛已經推來撞木。
“交出賬冊!”
“掌櫃有令,只留蘇晚照和沈青禾活口,其餘人全部殺掉!”
鐵門被撞得不斷震動。
秦川點燃引線:“躲到鐵櫃後面!”
八名舊卒迅速尋找掩體。
沈青禾抱著軍餉總冊剛躲到櫃後,便被秦川一把按低身體。
蘇晚照沒有靠近秦川,而是擋在沈青禾側面,用拆下來的鐵櫃門護住二人。
轟!
劇烈爆炸震得整座地下金庫搖晃起來。
石塊和鐵片從頭頂飛過,塵土瞬間淹沒庫房。
秦川后背被碎石砸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壓下,將沈青禾困在鐵櫃與胸膛之間。
兩人貼得極近。
沈青禾胸口急促起伏,溫熱呼吸落在秦川頸側。
“石頭已經停了。”
秦川撐起身體:“有沒有受傷?”
“沒有。”
沈青禾整理好被壓亂的衣襟,臉頰微紅:“你若再不起身,可能就有了。”
蘇晚照已經提刀走向爆炸產生的缺口,彷彿沒有注意兩人的姿勢。
“護衛馬上會進來。”
她語氣依舊冷靜:“想說什麼,等活著出去再說。”
牆後果然是一間酒窖。濃郁酒香順著缺口湧來,木架上擺滿酒罈,角落還堆著女子使用的香粉與衣物。
八名舊卒先行穿過。最後兩人推倒木架,用酒罈和碎石堵住缺口。
通往地面的木門上掛著一塊牌子。
醉春樓酒窖。
眾人剛走上後院,一個濃妝豔抹的老鴇便提著裙襬跑來。
她張嘴想喊,秦川已經將一錠銀子扔進她懷裡。
“借幾套衣服和一輛馬車。”
老鴇看見足足二十兩銀子,喊聲立刻嚥了回去。
“幾位想借什麼衣服?”
“能避開官兵的。”
老鴇目光在蘇晚照和沈青禾身上轉了一圈,很快命人取來幾套衣裙。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件大紅長裙。
蘇晚照看著那件紅衣,久久沒有伸手。
她嫁入鎮北將軍府那日,穿的便是一身紅衣。
後來丈夫戰死北境,她收起所有鮮豔衣物,連發簪都只用最簡單的素銀。
老鴇不明所以,還在催促:“這位姑娘身段高挑,穿紅色最合適,若要裝成樓裡的姑娘,總不能還穿一身素衣。”
沈青禾看出她的遲疑,伸手拿起旁邊那套顏色稍暗的紫裙。
“換這件吧。”
蘇晚照沉默片刻,卻將紅裙接了過去。
“紅色更能引開目光。”
她拿著衣服走入房間,沒有再說一句話。
一炷香後,醉春樓後門駛出一輛華麗馬車。
八名鎮北軍舊卒換上護院裝束,分散在馬車前後。
秦川穿著暗金色錦袍,腰懸玉佩,儼然一副富家公子模樣。
沈青禾身著淡青色紗裙,外面披著輕薄白紗。
軍餉總冊被包在軟布中,貼身藏在衣襟內。
蘇晚照則穿著那襲紅裙,裙襬收束腰身,襯得身姿愈發修長。
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把長髮簡單挽起,又將短劍藏在腿側。
明明是青樓女子的裝束,穿在她身上卻沒有半分輕浮,反而多出一種拒人千里的冷豔。
秦川看了她一眼。
蘇晚照立刻察覺:“不像?”
“很像。”
“那就好。”
她掀開車簾,坐到最靠外的位置:“只是偽裝,出了府城便燒掉。”
錢莊爆炸已經驚動半座府城。
大批官兵湧入長興街,挨家挨戶搜查黑衣人。
馬車行出不到兩條街,便被一隊官兵攔住。
“車裡什麼人?”
舊卒按照計劃回答:“城東周家的公子,剛從醉春樓出來。”
守衛掀開車簾。
秦川半躺在車廂中,沈青禾坐在右側。
蘇晚照則隔著半步距離坐在左邊,脊背挺直,完全不像陪客的女子。
守衛看了看通緝畫像:“把臉都抬起來。”
沈青禾垂下目光,故意裝出畏懼模樣。
蘇晚照卻依舊坐著不動。
守衛頓時起疑,手掌按住刀柄:“你,靠過去。”
馬車外已經有弓手圍攏。
蘇晚照藏在裙下的手緩緩握住短劍。
秦川伸手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拔劍。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蘇晚照最終鬆開劍柄。
她挪到秦川身邊,肩膀貼上他的胸口,一隻手搭在他衣襟處。
動作看似親密,身體卻明顯有些僵硬。
秦川能感覺到她指尖冰冷。
自從丈夫戰死後,她從未與其他男子如此靠近。
即便只是偽裝,這個動作對她而言依舊越過了某條界線。
守衛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
蘇晚照眼中閃過殺意。
秦川先一步將她攬入懷中,避開守衛的手。
“官爺,我花了銀子帶出來的人,你看兩眼便夠了,還想當著我的面動手?”
他隨手丟擲一小塊碎銀。
守衛接住銀子,笑容變得曖昧:“周公子一次帶走兩個,倒是好興致。”
蘇晚照手指再次收緊。
秦川沒有理會守衛,放下車簾:“走。”
馬車駛過街口。
蘇晚照立刻從秦川懷中起身,重新坐回原位。
她整理好領口,臉上沒有羞澀,只有尚未散去的冷意。
“剛才只是為了脫身。”
“我知道。”
秦川沒有趁機說笑,也沒有繼續看她。
這句平靜回應反而讓蘇晚照動作停頓了一下。
沈青禾看了看兩人,最終什麼都沒說,只將懷中的賬冊藏得更緊。
片刻後,蘇晚照再次開口。
“若那人再向前一步,我會殺他。”
“下次不用你動手。”
蘇晚照抬眼看向秦川。
秦川靠著車廂,語氣平靜:“我來。”
馬車內安靜下來。
蘇晚照沒有回答,只將目光轉向窗外。
那隻一直按在短劍上的手,卻緩緩鬆開了。
一隊錢莊護衛已經從街尾趕來,正在逐輛搜查馬車。
“不能去城門。”
秦川掀開車簾:“去巡按行轅。”
清河知府在密令中特意提到,蘇晚照和沈青禾不能落入巡按御史手中。
這說明巡按已經察覺清河府賬目存在問題。
馬車繞過兩條小巷,抵達巡按行轅。
這裡異常安靜。
大門緊閉,臺階上還殘留著沒有清洗乾淨的血跡。
一名白髮老僕聽見敲門聲,只開啟半扇門。
秦川取出賑糧底冊的一頁:“我們來找巡按御史。”
老僕看清上面的官印,神情驟變。
“先進來。”
眾人進入後院書房。
老僕重新關門,壓低聲音道:“韓御史三日前便到了清河府。他查到賑糧賬目不對,準備調取永濟錢莊的流水。”
“嚴崇山卻以保護安全為名,將他軟禁在府衙後院。昨夜有兩名隨行御史不肯交出文書,當場被殺。”
沈青禾取出軍餉總冊:“證據已經拿到了。”
老僕激動得雙手發抖:“韓御史留下過命令。若有人找到軍餉證據,不要悄悄交給任何官員。”
“那該交給誰?”
“誰都不交。”
老僕指向窗外。
清河府衙門前立著一面鳴冤鼓。
按照大胤律,只要鼓聲連續響過三通,知府必須升堂,城中官員和百姓皆可旁聽。
嚴崇山可以殺一個送賬之人,卻堵不住全城百姓的耳朵。
蘇晚照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府衙周圍至少有數百官兵,我們只有十一個人,靠近鳴冤鼓便會被認出來。”
秦川從桌上拿起一張清河府地圖。
“所以不能悄悄靠近。”
他目光落在府衙所在的位置。
“剛才錢莊炸得還不夠響。”
“換衣服。”
“我們去府衙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