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浮生（一）

季餘賢登時便嚇得不輕，忙起身三步並兩步趨著上百里氏塌前百般地撒嬌並賠罪，又兼著各個樣子稀奇誓言承諾，像什麼“以後再不了”、“就去找父親說去”、“再如此便是個王八”，一齊發作，那百里氏臉色才稍微明朗了些，揮揮那抹眼淚的帕子，長長嘆了聲：“罷，罷。”

季餘賢就慌忙告退了。

他也正疑惑著呢，雖說母親曾多次斥過自個兒不若大哥爭氣，卻只止於動動肝火而已，何以今日竟驀地就哭出來了，莫不是進來生意上頭又出了哪檔子事兒，大哥得了讚賞，讓母親又異常看不下去了？

何必如此小心眼兒！

他是從沒想過去搶什麼生意的，生意誰去做關他什麼事兒，只要吃好玩好，左右什麼事兒都跟他沒什麼關係的。

季餘賢正琢磨著，那邊就來了個小廝，滿面堆笑喜上眉梢的，告訴他說什麼楊員外家裡頭的大公子催他去春仙樓快活去。

季餘賢一聽更是歡喜，便也忘了方才思索著什麼，百里氏情緒如何，趕緊催了小廝，回房換了身衣裳打馬就走了。

此時屋內，那百里氏更是惆悵。

這些個年來，那季餘賒早就拿走了家裡大半的實權，全國三分之二的生意都是他在調配，那底下做工的更是隻認大公子，不認季老爺了，前些日子就聽著季餘賒在往蜀中趕回，也不知道打得是什麼好算盤。

這小子倒是精明的很！是巴巴地打算給他那個歌女出身的娘在祠堂裡立個牌位不成！

只嘆昭珏是個女兒，餘賢又不成器，我孃家又早早沒了依靠，如今，也只有讓昭珏嫁給白家，才能制一制那季餘賒，藉著白家壓一壓他那銳氣了。

如此，這事兒就更要抓緊了。

“師兄，先前多有麻煩，還見諒。”正晚飯時候，除了去算錢的江漪珠之外其餘人都在桌上，顧煙蕪瞧著蕭易寒盈盈笑了一笑，柔柔一欠身，給他夾了個灌湯包子。

蕭易寒禮貌地笑著收下，道了一句：“哪裡有什麼麻煩。”便又坐下，卻把那灌湯包子撂在一邊兒一口也沒動，只自個兒吃著一道炒筍芽。

一邊兒的季昭珏翻了個白眼兒。

江漪珠走過來的時候，百里調笙和季昭珏很自然地同時往旁邊竄了竄，給她騰出一個蕭易寒身邊的空位來。

她卻只淡淡瞄了一眼蕭易寒盤子裡的灌湯包子，極輕地笑了一聲，只她自己心裡頭能聽見。

“珠兒，這菜蠻好吃。”蕭易寒見她過來，頓時便欣喜起來，似平常一樣招呼她坐下，給她夾了滿滿一筷子筍芽。

“我想我們大概快要見到師伯了。”江漪珠低頭喝一口湯，看都沒看蕭易寒和她盤子裡的筍芽。

百里調笙放下筷子，隨口答道：“是呀。”

他瞄一眼一邊兒的貌似尷尬的蕭易寒，心領神會地笑了一下，道：“這筍芽確實好吃，你嚐嚐。”

江漪珠看一眼桌子中間那盤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話，就只見那季昭珏搶先夾了一筷子給對面一直安靜吃菜再沒說什麼話的顧煙蕪，哼了一聲道：“筍芽好吃，師姐你也嘗些個是什麼滋味兒，是不是那甜味兒？可不是股子臭味兒吧。”

說罷她又撇撇嘴，冷冷朝顧煙蕪脆生生笑了一聲：“那真的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是股子甜味兒的，至於挑撥離間下三濫的小人……”她夾起一個灌湯包子來，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道：“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