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回侯府吧,一切照舊…
沈知念素手推開劍刃,緩步走到擺滿宴席的長桌前。
她抄起盛滿羹湯的銅盆,徑直塞到仍在發抖的小廝手中:“端著它,照方才的路走過來。若是真有人使絆子,本就與你無關。”
小廝哆哆嗦嗦站起身,踉蹌著邁出步子,羹湯在盆中搖晃,映出他慘白如紙的臉。
沈知念則從容退回先前站立的位置。
當小廝走到三步開外時,沈知念突然揚聲:“停!”
小廝猛地剎住腳步,銅盆裡的羹湯險些潑出。
滿院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卻見沈知念緩緩抬起纖長的腿,裙襬下露出繡著金線的鞋尖。
“玲瓏郡主,他剛才就是在這兒摔倒的,以我與他的距離,若想絆倒人,勢必要傾身向前,可當時你就站在我對面,若我有任何動作,你怎會察覺不到?”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如重錘般砸在眾人耳畔,驚起一片竊竊私語。
“可不是嘛!這起碼三步遠,就算伸腿也夠不著啊!”
“方才玲瓏郡主就站在對面,真要使絆子,她怎會沒瞧見?”
“嘖嘖,這許姑娘原是戲子出身,指不定最會演這出顛倒黑白的戲碼!”
“裴將軍臉色都黑透了,怕是要動真格收拾這些鬧事的人……”
議論聲如潮水般漫過庭院。
沈知念又往旁邊走了一步,錦緞裙襬掃過青磚,圍觀賓客如同被風吹散的流雲般自覺讓開。
她停在人群邊緣,指尖虛點地面:“但如果在這個位置伸腳,動作幅度很小,就能把人絆倒。”
玲瓏盯著新標出的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動搖,小廝摔倒時的軌跡,確實更貼近這個方位。
但她咬著牙將劍尖一轉:“那又怎麼樣,你可以安排人去做!”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春喜突然發聲,眼眶通紅:“剛才還說信誓旦旦說相信是小姐自己絆倒的,這會兒又不認了!”
“放肆!”玲瓏猛地轉身,劍鋒擦著春喜耳畔劃過,“也許就是你這賤婢乾的!”
沈知念抬手攔住激動的春喜,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春喜方才一直在後廚,往返路徑都有人可作證。”
她環視四周,幾個賓客跟著點了點頭。
“許姑娘。”沈知念突然將視線轉向面色青白的許阿狸,“敢問你剛才聽到的聲音,是從你的左側發出來,還是右側發出來?”
許阿狸瞳孔驟縮,強裝鎮定地揚起下巴:“左側。”
“很巧。”沈知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左側皆是前來道賀的男賓,而方才那道聲音尖細婉轉,絕非男子所能發出。”
“那……那就是右側!”許阿狸脫口而出,卻在看到沈知念胸有成竹的眼神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彷彿掉進了陷阱。
“你確定?”沈知念逼近半步,眼底寒芒乍現。
“阿狸,你不要胡說!”宋鶴鳴突然大喊,額角青筋暴起。
許阿狸喉間發緊:“太、太慌亂了,我真的記不清……”
“是不是因為你中途移動過,所以無法確定方位?”沈知唸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精準戳中要害。
“沒有!”許阿狸腦中似有一道閃電穿過,她猛地抬頭,髮間珠翠嘩啦作響,“我一直站在原地,半步都沒動過!”
沈知念唇角揚起冷笑,指尖直指許阿狸裙角的暗黃汙漬。
“那你身上的湯羹從何而來?小廝摔倒時飛濺的高度,分明只有近距離俯身的人才能濺到!”
許阿狸渾身血液彷彿凝固,盯著自己裙襬的汙漬說不出話。
良久,她突然囁喏回道:“是人群推搡!我、我不得已才挪動了幾步……”
“你連站立位置都在說謊,又如何讓人相信你聽見了所謂證人的話?”沈知唸的聲音罕見地嚴厲,眼神也泛著寒光。
裴淮年沉聲呵斥:“好啊!原來你才是要害玲瓏郡主的人!說!是誰指使你潑郡主熱湯?!”
玲瓏也轉頭看過來,刀刃幾乎貼著許阿狸顫抖的臉頰:“所以,是你要害我?!”
許阿狸膝蓋發軟,她突然想起圍獵場上皇上發怒時的場景。
如今她還未嫁入定遠侯府,更沒成為不侯爺夫人。
所以,不過是個可以任人拿捏的平民,玲瓏郡主真要取她性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不是,我沒想害你。”她倉皇解釋:“我想的是……”
就在她即將脫口而出是沈知念時,宋鶴鳴突然閃身擋在前面:“郡主!僅憑几處汙漬,如何能斷定是阿狸所為?”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玲瓏原本就是想把罪過安在沈知念身上,好把這事鬧大,最好鬧到皇上面前。
把給沈知念和裴淮年賜婚的旨意收回去。
如今扯來扯去,竟扯到一個戲子身上。
真是晦氣。
盯著宋鶴鳴的模樣,她突然嗤笑一聲,將佩刀扔在地上。
“你們合起夥來糊弄本郡主!這筆賬,本郡主遲早要算!恆裕王府的顏面,容不得你們這般踐踏!”
說罷,她猛地轉身,丫鬟也慌慌張張跟著快步離開。
許阿狸雙腿一軟,整個人跌進宋鶴鳴懷中:“鶴鳴……”
宋鶴鳴卻恍若未覺,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沈知唸的臉上。
那雙曾無數次溫柔望向他的眼睛,此刻盛滿疏離與冷意,讓他心頭泛起一陣刺痛。
宋老夫人緩步上前,眼角的皺紋疊起:“知念,都是誤會。事情已經說清,鶴鳴心裡有你,想必你心裡也掛著鶴鳴,跟我回侯府吧,一切照舊……”
她話音未落,春喜突然“哼”了一聲。
方才小姐被玲瓏郡主當眾羞辱時,老夫人冷眼旁觀。
如今真相大白,卻又擺出長輩的架子要人回去。
真是過分。
裴淮年負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老夫人,這其中,最大的誤會恐怕就是你對我和知念婚事的誤會。”
宋老夫人笑了笑,但是笑意卻不達眼底:“裴將軍,我在同我的兒媳婦說話呢。”
說著,轉頭看向沈知念,“知念,你說呢?”
她手中串珠不停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催促沈知念即刻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