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后土的請求
“我殺不了你，可有人可以！”
衍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站在忘川河的水面上，翠綠色的長鞭如蛇般纏繞著手臂，元屠劍在右手中嗡鳴震顫，彷彿在掙扎著脫離他的掌控。
冥河被困在忘川河底，周身被土黃色的地書之力死死壓住，血色的氣息在河水的沖刷下不斷潰散。
冥河嘶聲大笑，
“悔？我本座一身殺道，何曾有悔？！我的真靈與血海同生共死，你就算毀了血海，化為忘川，我的真靈依然不滅！你殺不了我！永遠殺不了我！哈哈哈哈！！”
冥河的笑聲在幽冥地府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得意。
他確實有得意的資本——作為先天魔神，他的真靈與血海本源共存於天地之間，哪怕肉身毀滅，真靈也能在血海中重生。
只要血海不滅，他就不會真正死去。
衍真沒有反駁，只是緩緩抬頭，看向幽冥地府深處那座巍峨的奈何橋。
奈何橋上，酆都大帝緩緩站起身來，玄色帝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
他左手託著一本暗金色的厚重書籍，右手握著一杆古樸的判官筆。
生死簿與判官筆，在地書功德催化下誕生的幽冥至寶，掌洪荒眾生壽數與善惡。
酆都大帝的目光落在忘川河底的冥河身上，聲音如寒冰般冷冽：“冥河，你的真靈確實與血海同生共死。”
他翻開生死簿，暗金色的書頁在陰風中快速翻動，最終定格在其中一頁上。
那一頁上，一個血色名字赫然浮現——冥河，先天魔神，血海之主，真靈不滅。
“可是現在。”
酆都大帝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血海已化為忘川，六道輪迴已立，天地生死秩序已改。你的真靈，已在六道輪迴的簿冊之上。”
冥河的笑聲驟然止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酆都大帝手中的生死簿，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
“不可能……我的真靈……”
酆都大帝抬起判官筆，筆尖在生死簿上輕輕一劃。
那一頁上，“冥河”二字緩緩變淡，如同被水浸溼的墨跡，一點點消散在書頁上。
“生死簿中無你之名，六道輪迴便無你之位。”
酆都大帝一字一頓，“冥河，你的真靈，不在了。”
冥河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肉身開始從邊緣碎裂成一片片血色晶片，化作星光般的流光向四面八方散去。
他的法則核心在忘川河的沖刷下土崩瓦解，不朽的真靈也隨之潰散，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血海之主，冥河老祖，隕落。
忘川河的河水在冥河消散的瞬間劇烈翻湧，所有的暗流都在順著輪迴的方向奔湧而去。
幽冥地府的秩序在冥河徹底消散的那一刻，終於真正穩固下來。
洪荒的生死輪迴，在平心娘娘和酆都大帝的聯手之下，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圓滿。
“轟隆！”
剎那之間，天地湧動，大道有感。
一道比之前更加玄奧、更加龐大的玄黃光柱，帶著玄之又玄的氣息，徑直向衍真照射而來。
原本鬼氣森然的地府，徒然湧現朵朵大道金蓮，空氣中瀰漫著玄黃紫氣。
這是大道功德！
是獎勵給衍真補全地道、徹底完善六道輪迴的大道功德！
衍真感受著這股足以讓任何大能瘋狂的功德之力，眼中卻閃過一絲清明。
他可不願走那功德成聖的捷徑。
他的根基打磨得如此圓滿，成聖的方式，有且只有一個——以我道證大道！
隨即衍真雙手結印，引導著那浩瀚的大道功德，源源不斷地注入下方的忘川河與鎮壓血海的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中。
吸收了大道功德的忘川河，河水變得更加清澈，每一滴水中，都蘊含著洗滌靈魂、忘卻前塵的無上法則。
而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隱隱散發出一絲心滿意足的飽嗝，徹底與幽冥地界融為一體。
至此，六道輪迴，徹底圓滿。
六道輪迴盤緩緩旋轉，平心娘娘的身影從輪迴盤中心浮現。
她看著忘川河底那團正在消散的血色痕跡，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數萬年的算計，如今一切皆了。
她轉過身，面朝衍真、鎮元子和酆都大帝，雙手合攏，行了一禮。
“衍真道友，鎮元子道友，酆都道友，今日輪迴穩固，地府初成，洪荒生死秩序得以確立，全賴三位鼎力相助。后土代洪荒眾生，謝過兩位恩情。”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幽冥地府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亡魂在輪迴通道外駐足，朝望虛空之中作揖行禮，發出最誠摯的感恩願力。
衍真微微欠身還禮。
“娘娘言重了。輪迴穩固，是娘娘以大慈悲之心開闢，貧道不過是順勢而為，不敢居功。”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冥河雖死，但血海怨氣尚存，忘川河水仍需長久淨化。娘娘才是真正的功德無量。”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她的目光越過忘川河，望向幽冥地府外那片滿目瘡痍的洪荒大地，輕聲說道：
“冥河隕，血海定，輪迴立。巫族又該何去何從？”
平心娘娘的聲音輕輕落下，目光穿過忘川河的茫茫水霧，彷彿看到了幽冥之外那片戰火未熄的洪荒大地。
她已化身輪迴，有著大道限制不能踏足人間。
可輪迴有酆都大帝看護，以及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鎮壓她依舊能夠做到短暫離開出手，而這一次的機會，無疑要用在關鍵時刻。
衍真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接話，而是問道：“娘娘可是還有心結未解？”
平心娘娘微微頷首，目光中透著一絲深沉的悲憫。
“巫妖二族，因果太重了。帝俊與太一屠戮人族、煉製屠巫劍，此乃天怒；我巫族雖受天道眷顧開輪迴，可因果牽連，終究難以全身而退。”
她頓了頓，低聲道，“天道垂青，並不意味著萬劫不染。如今妖族氣運鼎盛，天婚功德在身，帝俊又得周天星斗大陣加持，若巫族沒有應對之策，終有一日，巫妖決戰時，祖巫們會盡數隕落，化作洪荒塵埃。”
衍真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他自然知道，巫族最後的結局。
而現在巫族的命運，后土跳出天道之後，更能看得比誰都清楚。
這是天定，或者說是老師鴻鈞一手促成的結局。
“衍真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平心娘娘抬起眼，目光懇切而決然，
“我雖化輪迴，祖巫之軀已散，但我的祖巫精血並未徹底消散。尚有一滴心頭精血，如今被輪迴之力溫養於六道盤之中，仍舊蘊含著我生前全部的祖巫本源。”
她伸出手掌，掌心浮現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散發著磅礴而古樸的盤古氣息。
血液在光芒中輕輕跳動，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
“懇請道友，替我將其送往盤古殿，交給大哥帝江。”
平心娘娘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以我這一滴祖巫精血為引，可催生出最後一位祖巫。屆時，巫族十二祖巫齊聚，便可完整開啟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衍真目光微動。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盤古大神留下的最強戰陣，以十二祖巫之力，引動盤古真身，足以與任何大能抗衡。
若巫族能完整開啟此陣，哪怕妖族擁有周天星斗大陣，勝負也依然不可預料。
“道友可知，”
衍真緩緩開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一旦開啟，便是不死不休之局。屆時巫妖決戰，絕無迴旋餘地。”
平心娘娘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任何動搖。
“我已知曉。”
她看著衍真，眼中帶著一絲苦澀卻堅定的光，
“可若不開此陣，巫族連最後一絲勝算都沒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傾盡全力。即便最終戰敗，那也是巫族戰至最後一刻的選擇，而非因怯懦而亡。”
衍真沉默片刻，最終上前一步，鄭重地伸出雙手。
“娘娘所託，貧道必不辱命。”
平心娘娘將掌心那滴暗金色的祖巫精血輕輕托起，光華流轉間，精血化作一顆琥珀色的珠子，落入衍真掌中。
珠子溫潤如玉，內裡隱約可見翻湧的盤古血脈之力，蘊含著后土全部的大地法則與祖巫本源。
“多謝道友。”
平心娘娘的聲音輕了幾分，彷彿卸下了最後一塊重石，“告訴大哥，妹妹雖身在幽冥，心仍與巫族同在。”
衍真將精血小心收入袖中，鄭重頷首。
“貧道一定帶到。”
他轉身，七彩流光在腳下浮現，正要離去，忽然又停住腳步，側過頭來，
“娘娘，大戰之後，若巫族有幸存者，貧道會盡力護他們周全。”
平心娘娘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溫和而釋然的笑意。
“衍真道友之恩，后土銘記於心。”
衍真沒有再說話，身形化作一道七彩長虹，穿過幽冥地府的層層虛空，向洪荒大地的方向掠去。
六道輪迴盤緩緩轉動，平心娘娘站在輪迴盤中央，望著那道遠去的流光，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她輕撫胸口，那裡已經沒有了心跳，卻依然能感受到盤古血脈的餘溫。
“大哥，祝融、共工、玄冥、燭九陰……諸位兄妹，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