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爸媽的猜測
“小凡……”
羅夢潔看清螢幕中兒子的瞬間，積壓了一年的思念徹底決堤。
眼淚奪眶而出，沖刷著臉頰上的灰塵，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
她抬起手，隔著虛無的光幕，試圖撫摸陳凡的臉龐，聲音劇烈哽咽。
“是媽媽……”
陳凡雙手放在膝蓋上，身軀挺得筆直，靜靜地看著光幕。
“爸，媽！”
羅夢潔不斷的打量著兒子，聲音哽咽。
“長高了，也瘦了些！”
然而最讓她在意的，是陳凡的眼神，那雙眸子裡沒有同齡孩童的跳脫與稚氣，透著一股深潭般的沉靜。
這股沉靜，讓羅夢潔心中稍稍寬慰，但緊接著，那份印著自閉傾向的醫院診斷書在腦海中閃過，她的心臟猛地抽痛起來。
太安靜了。
這孩子，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陳龍湊到螢幕前，他眼眶泛紅，佈滿血絲的雙眼中滿是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小凡，最近過得好嗎？”
陳龍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中透著極度的謹慎，語速放得很慢。
“爺爺身體怎麼樣？有沒有……按時吃飯？”
他不敢問學習，不敢問武道，甚至不敢問有沒有交到新朋友，他生怕哪一個詞彙，會刺激到這個在他認知中脆弱且自閉的兒子。
陳凡的視線從陳龍的臉上掃過。
陳龍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新傷口，皮肉外翻，只做了最簡單的凝血處理。羅夢潔的左臂上，纏著厚厚的應急繃帶，刺眼的鮮血已經滲透了白色的布料。
陳凡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指緩緩收攏。指甲陷入掌心。
他壓下丹田內因情緒波動而翻湧的星辰氣血，讓自己的面部肌肉放鬆用著那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
“爸，媽。我很好。”
陳凡看著螢幕。
“爺爺也很好，每天都在修剪院子裡的花草。我每天都有按時吃飯。你們不用擔心我。”
聽到陳凡流利的回答，陳龍和羅夢潔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能正常交流，這比他們預想的情況要好得多。
短暫的溫情在跨越星河的光幕間流淌。
羅夢潔擦去眼角的淚水，情緒稍稍平復。她的目光無意間越過陳凡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背景。
臉上的淚痕瞬間凝固。
“小凡，你的房間……怎麼變了？”
羅夢潔眼中浮現出疑惑。她記得東海市邊緣的老宅，那是幾十年前的木質結構老房子，牆壁泛黃。
但此刻，陳凡身後的牆壁，呈現出冰冷的銀灰色，那是高強度特種合金的色澤。房間的陳設極度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傢俱，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
更讓她驚訝的是，窗外偶爾有一道絢麗的霓虹流光閃過，那是高空懸浮車道才有的景象，老宅附近，根本沒有這種交通設施。
“這是……爺爺給你重新裝修了嗎？”羅夢潔下意識地問道。
陳龍聽到妻子的話，目光也隨之轉移到背景上。
作為常年在一線廝殺的軍人，他的觀察力遠比妻子敏銳，他一眼就看出，那銀灰色的牆壁不僅是特種合金，上面還隱約可見微型能量回路的紋理。
這根本不是民用建築能有的配置！
這種級別的防禦等級，這種冷硬的風格，這更像是一座頂級學府的單人修煉宿舍，或者是軍方的核心家屬區。
陳龍眉頭緊鎖。
東海市那種小地方，怎麼會有這種級別的建築？
父親陳平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老人，怎麼可能弄到這種房子？
“小凡，你現在到底在……”
陳龍盯著螢幕，正欲開口追問。
“嗚！！嗚！！嗚！！”
極其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光幕那頭炸響！
紅色的警報燈光瘋狂閃爍，將陳龍和羅夢潔的臉龐映照得一片血紅。
“S級緊急任務！所有戰鬥人員，三分鐘內抵達甲板集合！”
冰冷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在通訊室外迴盪。
陳龍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鐵血戰士的冷酷與決絕。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戰術頭盔。
羅夢潔也同時站起，動作迅捷地拉動槍栓。
“小凡，爸媽有任務！”羅夢潔語速極快，眼底滿是不捨，“下次再聊，在家聽爺爺的話，照顧好自己！”
“活下去。”陳龍留下一句話。
啪。
通訊被猛然切斷。
半空中的全息光幕瞬間熄滅，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宿舍內重新陷入死寂。
……
G-7號資源星。
狂風捲起灰褐色的沙塵，重重地砸在金屬通道的牆壁上。
陳龍和羅夢潔混在全副武裝的人流中，朝著甲板狂奔。
“老陳，小凡的房間不對勁！”
羅夢潔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風沙灌進她的嘴裡。
陳龍扣上戰術頭盔的護目鏡，沉聲回應：“我知道！那牆壁是軍工級的特種合金。”
“那爸和小凡……”
“別瞎想！”陳龍打斷了妻子的話，大腦飛速運轉，給出了一個最符合邏輯的解釋，“老宅的環境太差，估計是爸把多年的積蓄拿出來，帶小凡搬到了市裡的高檔公寓。那種公寓為了安保，用點特種材料也正常。”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爸估計是怕我們擔心開銷，才一直瞞著沒說。”陳龍握緊了手中的高頻震盪刃，“等這次任務結束，我找人查一下東海市的戶籍變動。現在，把心思都放在異獸上！活下來，才能見兒子！”
羅夢潔咬緊牙關，將心中的疑慮強行壓入心底。
……
江南一中，天驕宿舍。
陳凡依舊坐在床沿。他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
陳龍臉頰上深可見骨的刀疤、羅夢潔左臂上刺眼的鮮血、以及那足以撕裂耳膜的S級警報聲。
這些畫面和聲音，在陳凡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圈播放。
前線在流血。
父母在拿命搏殺。
S級任務，意味著極高的死亡率，他不知道父母這次去，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而他，只能坐在這個絕對安全的特級宿舍裡，看著螢幕熄滅。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在陳凡的胸腔內瘋狂膨脹。
他想起了血腥牢籠裡那個氣血境的黑骨，太弱了，那種級別的力量，如果在星空前線，恐怕連一隻低階異獸都無法單獨獵殺。
他現在的實力，在同齡人中或許是絕頂妖孽，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在那些能撕裂星艦的恐怖異獸面前，依舊是螻蟻。
陳凡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裡有一臺鑲嵌在牆壁內的微型控制檯，這是江南一中專門給陳凡配備的重力調節系統。
顧辭離開前，讓他休息三天。
但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