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地下黑拳場
陳凡停下修煉,走到那如石像般靜立了兩個月的顧辭面前,疑惑的問道。
“顧老師,我到了一百卡,氣血無法再增長。”
顧辭那雙死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終於開口,沙啞的聲音冰冷無比。
“一百卡,是凡人之軀所能容納的極限。”
“是這方天地法則,為所有準武者,設下的第一道枷鎖。”
“凡人之枷鎖?”
陳凡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錯。”顧辭的語調沒有絲毫起伏,“聯邦的教育體系,只教導你們如何達到它,卻從不告訴你們,可以……打破它。”
“一百卡之後,每一次提升,都不是簡單的量的積累,而是對自身生命層次的挑戰,是對這道凡人枷鎖的撼動與掙脫。”
“每多打破一卡,你的根基就比同階雄厚一分,未來的潛力,也將發生質變。這,才是妖孽與天才之間,真正的鴻溝。”
顧辭看著陳凡,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但打破枷鎖,急不得。需以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一寸寸地去磨,一絲絲地去撬。心若浮躁,只會根基受損,前功盡棄。”
聽完這番話,陳凡非但沒有感到絲毫氣餒,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反而燃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的火焰!
原來如此!
這才是真正的挑戰!
他終於明白,那110卡的最低門檻,究竟意味著何等恐怖的難度。
看著陳凡眼中那不加掩飾的熾烈戰意,顧辭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上,多了幾分讚歎。
他緩緩轉身,冰冷的語調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單純的苦修和藥劑,已經無法讓你前進了。”
“要打破枷鎖,你需要的是真正的……刺激。”
顧辭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金屬與岩層。
“收拾一下。”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帶著陳凡,悄然離開了江南一中,坐上了一輛懸浮列車。
懸浮列車在人潮中穿梭,最終,並未駛向城市的繁華地帶,反而在龍蛇混雜的邊緣區域緩緩降落。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學府的墨香與靈氣,而是工業廢氣與食物殘渣混合的刺鼻味道。
顧辭領著陳凡,拐入了一條陰暗潮溼、散發著餿水與垃圾腐敗氣味的後巷。
巷子盡頭,是一堵畫滿了扭曲塗鴉的斑駁牆壁。
顧辭停下腳步,伸出乾枯的手指,以一種奇特的、毫無規律可言的節奏,不輕不重地叩擊了三下。
“咚……咚咚。”
牆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通道。
一股混雜著汗水、血腥、劣質酒精與狂熱情緒的渾濁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人掀個跟頭。
陳凡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平靜地跟在顧辭身後,步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順著螺旋向下的階梯走了近百米,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其規模甚至不亞於一座小型的體育館。
空間的中央,是一座由粗大合金柱圍成的八角鐵籠,血跡斑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腥甜。
四周階梯狀的看臺上,擠滿了成百上千狀若癲狂的觀眾。他們通紅著雙眼,脖子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咆哮、吶喊,將手中花花綠綠的聯邦幣與電子賭注憑證,瘋狂地扔向場內。
這裡,是秩序與陽光永遠無法照耀到的法外之地。
“這裡,就是我說的刺激。”
顧辭尋了個無人注意的陰影角落站定,沙啞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聲浪中,卻彷彿帶著某種特殊的頻率,無比清晰地傳入陳凡耳中。
話音剛落,場中一場新的對決,開始了。
“吼!”
伴隨著野獸般的咆哮,兩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準武者從鐵籠兩側的通道衝入。
兩人體內的氣血波動都在85卡上下,尋常人看來已是相當強悍。但陳凡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給出了最精準的評價。
虛浮,駁雜。
那是純靠藥劑和時間堆砌起來的量,連他壓縮前的氣血品質都遠遠不如。
戰鬥沒有任何規則可言,甚至沒有裁判的哨聲。
在踏入鐵籠的那一刻,兩人便化作了兩頭為了生存而搏命的野獸,兇狠地撞在一起!
拳腳相交,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其中一人抓住機會,身體猛地一沉,一記兇狠無比的肘擊,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對手格擋的小臂!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在狂熱的嘶吼中清晰可聞。
敗者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V字形向外折斷,森白的斷骨甚至刺穿了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啊!”
淒厲的慘嚎響徹全場,非但沒有引起任何同情,反而激起了觀眾們更加病態的興奮。
勝利者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他完全無視對手的慘叫,欺身而上,一記凝聚了全身氣血的重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對方的太陽穴上!
“砰!”
敗者的慘嚎戛然而止,雙眼瞬間失去神采,如一灘失去所有骨頭的爛泥般癱倒在地。
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從他的耳孔中緩緩溢位。
很快,兩名穿著黑色制服、神情麻木的工作人員走進鐵籠,像拖一條死狗般,將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拖了出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顧辭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場內一眼。
他那雙死寂的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身旁的陳凡。
他想從這個九歲孩童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不適、噁心,或者任何屬於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情緒。
這是他帶來陳凡的第一重考驗。
心性的考驗。
然而,他失望了。
陳凡的臉上,古井無波。
那雙明亮得駭人的眸子,穿過狂熱的人群,越過血腥的鐵籠,精準地捕捉著剛才那場短暫搏殺中的每一個細節。
發力的技巧、氣血的爆發時機、勝利者在最後關頭因狂喜而暴露出的防禦空當……
這足以讓成年人都噩夢連連的血腥一幕,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份可供隨時調取、分析、學習的戰鬥資料。
“肘擊角度偏了三度,如果再往下一點,可以直接廢掉對方的肩胛骨,而不是僅僅打斷小臂。”
“最後一拳,氣血分散,浪費了至少三成的力量。如果凝於一點,可以直接打爆頭顱,而不是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凡的內心,冷靜地進行著覆盤,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太粗糙了。
這就是成年人的生死搏殺?
和他想象中,那種算計到極致、將每一分力量都運用到完美的藝術,相去甚遠。
顧辭讀不懂陳凡內心的腹誹,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這個九歲孩童身上散發出的,不是恐懼,不是排斥,而是一種渴望。
一個天生的,為戰而生的瘋子!
顧辭那雙死寂了十年的眼眸深處,燃起了一抹名為欣賞的火苗。
他緩緩收回目光,用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輕輕的開口。
“你的任務,十連勝。”
說罷,他朝著不遠處一個掛著鬥士登記牌子的簡陋鐵皮房,揚了揚下巴。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