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隱患叢叢的大明
“號炮！”
見狀，朱輔一聲令下，中軍號炮轟然炸響。
聽到號炮的聲音，正在澧州城西面的徐梁立馬率領三千騎兵，朝著中軍所在的方向衝來。
沒一會，徐梁的三千騎兵便如旋風般衝入了土兵的陣型，馬蹄聲如雷鳴，刀光閃閃，土兵們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騎兵衝得七零八落。
“騎兵！”
“官軍的騎兵！”
被騎兵衝散的土兵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剛剛還像潮水般的攻勢瞬間瓦解，前隊的土兵見後路被斷，也無心戀戰，紛紛掉頭就跑。
“撤！快撤！”
看著正在人群中衝殺的朝廷騎兵，彭明輔咬牙調轉馬頭，帶著身邊的親兵朝澧州城方向逃去。
徐梁的騎兵緊追不捨，一直追到城門口，又斬殺了上千人，這才收兵回陣。
…
朱輔立馬在澧州城外，望著城頭殘留的幾面旗幟，神色平靜。
“公爺，彭明輔經此一戰，恐怕已經沒膽子再出來了。”
看著城牆上的土兵，趙勝開口說道：“而且澧州城內糧草不多，用不了多久必定會開城投降。”
“不可輕敵。”
朱輔搖了搖頭道：“彭明輔是永順宣慰使，在土兵中威望極高，他只要還能守住澧州，就不會輕易投降。”
“而且永順宣慰司的人絕對不會坐視彭明輔被困，傳令下去，全軍圍城，斷其糧道，另外讓徐梁繼續坐鎮西面，防止永順宣慰司的人支援彭明輔，等澧州不攻自破。”
“是。”
聽到這話，吳瑜等人連忙抱拳應道。
朱輔抬頭望向貴州的方向，他這邊已經壓制了彭明輔，只怕播州楊氏和水西安氏不會繼續坐視不理。
一旦播州楊氏和水西安氏支援彭明輔，他這邊恐怕就很難扛得住了，畢竟播州楊氏和水西安氏的兵馬不下六萬人。
本來朝廷還有很多兵馬可以調動，可惜寧王一反，江西、福建、江南、浙江的兵馬就不能動了，而山東、山西、河南的兵馬又要防止地方再出亂子。
至於邊軍那邊，現在蒙古人估計正虎視眈眈，要是再調動邊軍，可能連京師都要不保，為今之計，只能看朱厚照能不能儘快平定寧王的叛亂了。
………
南京城，皇宮。
朱宸濠正在暖閣裡與王綸商議浙江戰事，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士實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少見的慌張，手裡捏著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王爺，南昌八百里加急！”
李士實連禮都顧不上行，將信雙手呈到朱宸濠面前。
朱宸濠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信是他的世子朱拱樤從南昌發來的，信裡的情況寫得很急。
湖廣巡撫秦民悅率兵三萬，從西面直逼南昌府，現在已經攻克了瑞州府，距離南昌府不過兩百里地。
而新任江西巡撫孫燧則是收攏了各地潰兵和衛所兵馬，糾集兩萬餘人，從北面朝南昌府殺去，兩路兵馬合計五六萬人，已經從西北兩個方向對南昌形成了合圍之勢。
現在南昌府城裡的守軍只有一萬出頭，其中還有不少是新招募的民壯，真要打起來，根本守不了多久。
“王爺，南昌府怎麼了？”
劉養正也趕了過來，見朱宸濠臉色不對，連忙問道。
“秦民悅和孫燧各帶了幾萬兵馬，已經打到南昌了。”
朱宸濠將信扔在案上，語氣陰沉道：“南昌城只有一萬守軍，世子說最多能撐兩個月。”
“兩個月……”
聽到這話，李士實倒吸一口涼氣：“南昌府城是我們的根基，世子還在城裡，若是南昌府有失，江西那邊就全完了！”
“接下來怎麼救南昌府城。”
聞言，朱宸濠壓下火氣，沉聲道：“大家議一議吧。”
本來他以為湖廣那邊有土司和劉六他們牽制，朝廷不可能調出兵馬的，沒想到朱厚照竟然不顧湖廣的叛亂，強行抽調兵馬圍攻南昌府城。
“王爺，眼下朝廷大軍在揚州，隨時可能渡江，南京這邊不能抽太多兵。”
回過神來後，李士實緩緩開口：“但南昌又不能不救，臣以為，當派一支精銳沿江西進，星夜馳援南昌府。”
“臣附議。”
劉養正也點了點頭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快，秦民悅和孫燧雖然兵馬不少，但多是臨時拼湊的衛所兵，只要南昌城能多撐些日子，等我援軍一到，裡應外合，就能解圍。”
“那派誰去？”
聽到這話，朱宸濠開口問道：“帶多少兵？”
“凌十一。”
李士實不假思索道：“凌十一的水軍是我們手裡最精銳的一支，他本人又熟悉江西的水道地形。”
“沿江西進的話，不出數日就能趕到南昌，南京這邊只抽兩萬人，剩下六萬繼續守城防江，足夠了。”
“凌十一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劉養正點了點頭道：“不過王爺，光派援軍還不夠，還得多派信使繞道去南昌，讓世子務必死守，只要城不破，等援軍到了，這一仗就還有得打。”
“嗯。”
朱宸濠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聲音低沉道：“李愛卿，你替本王傳令，命凌十一率兩萬兵馬，今日之內出發，沿江西進，星夜馳援南昌，不得有誤。”
“另外命世子朱拱樤死守南昌，不得出城迎戰，再傳令沿途各府州縣，全力供應凌十一大軍的糧草，若有延誤，以軍法論處。”
南昌府城是他起兵的根基，不止他的家眷在南昌府，李士實和凌十一他們的家眷也在南昌府城，一旦南昌府城被破，他的根基就全毀了。
“臣遵命。”
聽到朱宸濠的話，李士實躬身應道。
“李愛卿，你安排信使的時候，記得分三路繞道去南昌府。”
這時，朱宸濠繼續說道：“記住了，信使要多派幾路，確保至少有一路能進得了城。”
“臣保證信使會安全抵達南昌府城。”
聞言，李士實連忙再次應道。
“對了，告訴凌十一，此戰許勝不許敗。”
朱宸濠抽出一張紙，寫了一道命令，遞給李士實，神色嚴肅道：“他若是把南昌丟了，就不用回來見本王了。”
“是。”
李士實接過手令，轉身快步出了暖閣。
………
揚州，御駕行轅。
朱厚照正在大帳裡翻閱各地軍報，蔣青峰剛送來了船隻改造的進度，四百多艘漕船已經改裝過半，海船也陸續調集到了揚州一帶，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
“皇爺，丘聚求見。”
劉瑾輕手輕腳地走進大帳，低聲稟報。
“讓他進來。”
朱厚照合上手中的軍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丘聚快步走進大帳，躬身行禮道：“奴婢參見皇爺，湖廣和貴州那邊都有訊息了。”
“說。”
朱厚照放下茶杯，看向丘聚，現在長江被截斷，各地的訊息流通只能靠東廠和錦衣衛的暗探來快速傳達。
“回皇爺，成國公朱輔在澧州城下大破彭明輔。”
聞言，丘聚躬身說道：“彭明輔率三萬土兵出城迎戰，被成國公誘出陣來，以火銃弓弩正面壓制，又以徐梁的三千騎兵從側翼包抄。”
“此戰斬首四千餘級，俘獲兩千餘人，彭明輔只帶著萬餘殘兵逃回澧州城，再不敢出城一戰了。”
“好。”
朱厚照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朱輔這一仗倒是打得不錯，澧州一旦拿下，進攻永順宣慰司的門戶也就開啟了。
“還有呢？”
收回了思緒後，朱厚照繼續問道。
“英國公那邊也傳來捷報。”
丘聚接著說道：“汝寧衛指揮同知周璉率兩萬兵馬奔襲鄖陽府，如今鄖陽府城已經被朝廷大軍收復了。”
“哦？”
朱厚照眉頭微微一挑：“劉七棄城了？”
“回皇爺，劉七確實棄城了。”
聽到這話，丘聚躬身應道：“劉七留了兩千兵馬據城死守，後來城中糧草不濟，守軍又多有逃散，周璉趁夜攻城，一舉破城。”
“不錯。”
聞言，朱厚照點了點頭，鄖陽府一收復，劉六的後路也就斷了，夷陵城雖然險峻，但已經是孤城一座，張懋只要圍而不打，劉六撐不了太久。
“湖廣巡撫和江西巡撫那邊呢？”
來到沙盤前，看了一下局勢後，朱厚照繼續問道，現在湖廣那邊已經開啟了局勢，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解決朱宸濠。
本來劉六和那些土司的叛亂並不算什麼，也不值得他御駕親征，不過朱宸濠一叛亂，直接牽制了江西和江南周邊省分的兵馬，導致張懋他們那邊的兵馬不足。
要是再不解決朱宸濠，等安貴榮和楊斌他們這些土司整頓完地盤上的事情後，肯定會出兵湖廣，到時就麻煩了。
“回皇爺，秦民悅和孫燧已經合兵，正準備圍攻南昌府城。”
聽到朱厚照問起江西那邊的情況，丘聚連忙回道：“寧王世子朱拱樤雖然閉城死守，但南昌城裡守軍不多，破城只是時間問題。”
頓了一下後，丘聚繼續說道：“另外，據東廠在貴州的探子回報，安貴榮和楊斌已經合兵圍攻貴陽府城，貴陽守軍雖有準備，但糧草有限，恐怕也撐不過半年了。”
聽到這話，朱厚照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三路都有好訊息，但貴陽府城那邊的局勢卻不容樂觀。
貴陽府城若是丟了，整個貴州就落入了土司手裡，不過貴州本就是朝廷力不從心的地方，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江南，只要先解決了朱宸濠，回頭再收拾那些土司也不遲。
“傳旨給朱輔，澧州城不必強攻，圍死即可。”
收回思緒後，朱厚照走到輿圖前，沉聲道：“只要彭明輔出不來，永順宣慰司剩下那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再傳旨給張懋，鄖陽府城既已收復，讓他分兵駐守，然後加緊圍困夷陵城，逼劉六出城一戰，若劉六死守不出，就斷其糧道，徹底耗死他。”
“奴婢遵旨。”
聞言，丘聚躬身應道。
“南昌那邊，告訴秦民悅和孫燧，不急於破城，先把南昌外圍各縣掃清，斷絕援軍入城的通道。”
頓了一下後，朱厚照繼續說道：“朱宸濠不會坐視南昌府城被圍，等他的援軍到了，正好一塊收拾。”
丘聚再次應道：“奴婢明白。”
朱厚照站在輿圖前，目光從湖廣掃到貴州，又落到揚州府的位置上，眼下的局面對他有利，只要渡江一戰勝了，整個棋盤就活了。
目光在輿圖上緩緩移動，朱厚照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浙江和福建的位置上。
“浙江和福建那邊，寧王又收買了多少官員？”
看了一會後，朱厚照再次開口問道，浙江和福建在江南和江西腹下，不過現在他也不敢逼這兩地的官員太過，因為現在這兩地已經差不多和朝廷失去聯絡了。
要是逼迫太過的話，這兩地官員說不定會直接投靠朱宸濠，若是這兩地被朱宸濠拿下，平叛之事就又要橫生枝節。
所以他之前也只是傳令兩地的官員守住城池，不過自從南京城被攻破後，這兩地的官員已經開始動搖了。
因為南京城也是國都，而且南京城的城牆高大，還有長江天險，現在看好朱宸濠的官員已經有不少了。
再加上朱宸濠也藉機拉攏這兩個地方的官員，恐怕現在浙江和福建兩地的官員已經有不少人暗中投靠了朱宸濠。
“回皇爺。”
丘聚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據東廠在江南各地的探子回報，這幾個月來，寧王那邊打著各種名目，拉攏結交了不少浙江、福建的官員。”
“有多少人？”
朱厚照轉過身，神色平靜道，對於這個情況，他並不意外，現在朱宸濠已經佔據了江南，有了蛟龍之姿。
一旦他無法短時間內拿下朱宸濠，等朱宸濠徹底穩固江南後，就有和朝廷抗衡的資本，那些在地方擔任同知、通判這類官職的官員，前途大多有限，肯定不介意投資朱宸濠。
畢竟在朝廷這邊，他們這些人是很難進入朝堂的，一輩子大多隻能在這個位置待到老，可要是投靠了朱宸濠，再進幾步並不是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