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首戰開始
“可鄖陽府城裡的家小和糧草怎麼辦?”
劉六皺著眉問道,放棄鄖陽府倒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流寇,拿下鄖陽府也只是意外罷了。
“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顧承銘沉聲道:“讓劉七帶著守軍和家小連夜出城,走山路往夷陵撤,糧草能帶的帶,帶不走的燒掉,一粒都不給官軍留。”
“周璉的兵馬走的是大路,還要攻城,追不上劉七,只要劉七他們撤出來,咱們就集中兵力,在夷陵跟張懋決戰。”
聽到這話,堂中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思索顧承銘的計策。
“先生此計雖傷自家士氣,但確實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沉默片刻後,齊彥名緩緩開口:“分兵回援,是往張懋的圈套裡鑽,集中兵力守夷陵,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就按先生說的辦!”
盯著輿圖看了一會後,劉六咬牙道:“派人快馬加鞭去鄖陽,讓劉七帶著家小和守軍撤出來,能帶的糧草都帶上,帶不走的燒了。”
“主公,光撤人還不夠。”
這時,顧承銘繼續說道:“得讓劉七在路上多佈疑陣,讓周璉不敢追得太緊,否則他們一路追下來,劉七他們幾千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好,就按先生說的辦。”
劉六點了點頭,轉頭對馬三說道:“馬三,你親自跑一趟鄖陽,帶三百騎兵,快馬加鞭,把訊息送到劉七手裡。”
“是。”
雖然心裡不情願,但見劉六已經拍了板,馬三也只能領命而去。
看著馬三離去的背影,劉六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丟了鄖陽府,他們好不容易才聚起來計程車氣將大受打擊。
“先生,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想了一會後,劉六看向顧承銘,開口問道。
“等。”
走到輿圖前,顧承銘手指點在夷陵城的位置上,沉聲道:“等劉七他們撤出來後,讓他們把守歸州,和夷陵城互為犄角,我們就能跟彭明輔一南一北抵擋朝廷大軍。”
聞言,劉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顧承銘的意思,只要守住歸州,一旦局勢不對,他們就能退到巴東,投靠彭明輔。
………
南京城,皇宮。
暖閣裡點著幾盞燈,朱宸濠坐在上首,臉色不太好看,他剛剛收到揚州那邊的探報,朱厚照正在大規模徵調漕船,還在揚州附近設立了船場,日夜趕工改造船隻。
更要命的是,探子還提到,朝廷似乎有從沿海調海船的跡象,一旦朝廷獲得大量戰船,那就隨時會渡江。
“都說說吧,朝廷已經在準備渡江了,我們該怎麼辦?”
朱宸濠將探報扔在案上,看向下首的李士實三人。
聽到朱宸濠的話,李士實率先開口:“王爺,朝廷就算有了戰船,可想要渡江的話,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眼下我們能做的,就是加強江防。”
“李兄說得是。”
劉養正也接著道:“朝廷的漕船雖多,但漕船矮小,就算他們改造出幾百條,真到了江面上,也未必能頂得住我們的箭矢和火船。”
頓了一下後,劉養正繼續說道:“不過也不能大意,我建議沿江多設瞭望臺,每隔十里一座,日夜輪班盯著對岸。”
“一旦發現朝廷有渡江的跡象,立刻舉火為號,調兵堵截,只要我們的眼線不斷,他們的船隊就靠近不了南岸。”
“就算他們強行靠岸,我們也可以半渡而擊,朝廷大軍不可能登陸的。”
長江之所以被稱為天險,就是因為長江太寬了,他們有地利優勢,隨時可以堵住朝廷大軍的登陸地點,所以朝廷大軍想要渡江登陸是很困難的。
“王愛卿,你怎麼看?”
朱宸濠看向王綸,論戰術策略的話,王綸更加專業。
“王爺,臣以為,江防自然要防,可我們不能只守不攻,得趁朝廷忙著造船的機會,把浙江和福建拿下來。”
王綸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指著東南一帶,沉聲道:“只要浙江和福建一到手,我們的地盤就能連成一片。”
“到時候,我們腹背受敵的危險就少了,進可攻,退可守,若只守著江南,朝廷只要在浙江那邊動手,我們就被動了。”
現在他們只是拿下了江南,浙江和福建還沒有拿下,腹背受敵的可能太大了,一旦浙江那邊有官員組織大軍的話,他們就被動了。
“王愛卿說得在理。”
朱宸濠點了點頭道:“劉愛卿,浙江那些官員,招降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回王爺,浙江布政使司下轄的許多官員都收了我們的好處。”
聞言,劉養正躬身道:“杭州、嘉興、湖州幾府的知府、通判,大多已經鬆了口,只是他們現在還在觀望,擔心我們擋不住朝廷的大軍。”
“只要這次我們能打退朝廷的進攻,讓那些人看到我們的實力,他們就會望風而降,到時候不用一兵一卒,浙江就能歸我們了。”
“好!”
聞言,朱宸濠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開口說道:“李愛卿,你負責江防,瞭望臺以及沿江各處的火船、水軍排程,都交給你,務必將朝廷的大軍擋在江北。”
“臣遵命。”
聽到這話,李士實躬身應道。
“劉愛卿,你繼續聯絡浙江官員,告訴他們,本王不要他們現在表態,只要他們按兵不動,等本王的大軍到了,開城投降就行。”
想了一會後,朱宸濠繼續說道,現在想要逼那些浙江官員投靠他們是不可能的,最好的選擇是先安撫那些人,別讓他們站在朝廷那邊。
“臣遵命。”
劉養正也躬身應道。
“退下吧。”
朱宸濠擺了擺手,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從南京城看向杭州,又從杭州看向福州,只要東南連成一片,再守住長江,這半壁江山就是他的了。
……
澧州城外,朱輔大營。
連日來,朱輔的大軍步步進逼,已經從津市推進到了澧州城東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永順宣慰使彭明輔的土兵斥候不斷出現在官道兩側,雙方小股騎兵已經交過幾次手,互有傷亡。
中軍大帳。
朱輔坐在上首,臉上的神色不輕鬆,彭明輔的土兵雖然不如邊軍精銳,但那些人在山裡頭鑽慣了,翻山涉水如履平地,真要在這水網密佈的地方纏鬥,邊軍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
“大帥,彭明輔的兵馬就駐在澧州城外,背靠城門紮營,進可攻退可守。”
中軍參將徐梁抱拳道:“我們要攻城的話,就得先把他這支兵馬先吃掉,否則我們難有勝算。”
“吃是肯定要吃的,但怎麼吃,得有個講究。”
朱輔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澧州周圍的地形,聲音低沉:“彭明輔手下有三萬土兵,號稱五萬,想要拿下可不容易。”
他也想要儘快拿下澧州,不過彭明輔手下的兵馬也不是散兵遊勇,而是常年訓練的土兵,戰力可不比邊軍差多少。
“公爺,我覺得您有點高估那些土司了。”
這時,大同參將吳瑜開口說道:“據末將所知,雖然這些土兵單打獨鬥都是好手,可要論列陣而戰,他們連咱們京營的新兵都不如。”
“吳兄的意思是,逼他出來打一場陣仗?”
聽到這話,徐梁眼睛一亮。
“沒錯。”
吳瑜點了點頭道:“彭明輔這人性子急,最近又攻下了這麼多地盤,必然驕氣日盛,只要我們做出要繞過澧州,直插永順宣慰司的架式,他肯定坐不住。”
“這倒是個好計策。”
聞言,朱輔點了點頭:“若是能將彭明輔引出來一戰,我們的勝算必然大漲。”
“大帥,末將願帶前鋒誘敵!”
另一個將領郭崇連忙抱拳請戰,戰場上的功勞都是搶的,誰先開口,誰就有機會。
“容本公想想。”
朱輔搖了搖頭,陷入了沉思,出戰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打贏了還好說,要是敗了,他就得背鍋了。
“徐梁,你帶八千步兵和三千騎兵,繞到澧州城西面,做出要繞過澧州的架勢。”
想了一會後,朱輔才開口說道:“若彭明輔出城列陣,你先不要動,等中軍號炮一響,你再率領騎兵從側翼包抄。”
“末將遵命!”
聽到朱輔的話,徐梁連忙抱拳應道。
“趙勝,你帶四千步軍,多帶強弓硬弩,正面列陣。”
朱輔繼續說道:“記住,沒有我的將令,誰都不許擅自出擊。”
“末將遵命!”
趙勝也連忙抱拳應道。
“其餘眾將按照各職列陣,本帥坐鎮中軍。”
想了一下後,朱輔接著說道:“另調三千刀盾手為前隊,兩千火銃手緊隨其後,必須在午時之前把陣勢擺開。”
“是!”
隨著一道道軍令傳下,大營裡立刻忙碌起來,一隊隊軍士披甲持械出營,戰鼓聲、號角聲、馬蹄聲混成一片。
…
訊息很快傳到了彭明輔耳中,他正和幾個土官在帳中飲酒,聽說官軍繞過澧州城西進,頓時把酒碗一摔,拍案而起。
“好你朱輔,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裡啊!”
彭明輔怒聲道:“既然他敢分兵西進,本官就先把他的中軍衝了!”
“宣慰使大人,朱輔用兵向來謹慎,此番西進,恐怕有詐。”
一旁的彭旭連忙勸道。
“有詐?”
聞言,彭明輔冷聲道:“他能有什麼詐,現在他分出了一萬多兵馬繞過了澧州城,剩下的也就兩三萬人。”
“他那些邊軍再厲害,還能擋得住咱們三萬兒郎的衝鋒?”
頓了一下後,彭明輔冷哼一聲:“傳令下去,留五千人守城,其餘人等隨本官出城列陣,今日就讓他知道知道我永順宣慰司的厲害!”
聽到彭明輔的話,彭旭也沒有再勸,因為朱輔那邊分兵已經是明面上的事情,他們在兵馬上有優勢,根本不用怕朱輔。
很快,號角聲在澧州城外響起,一隊隊土兵從營寨裡湧出,亂糟糟地列成了幾排,土兵們有的持刀,有的揹著弓箭,跟對面的官軍形成了鮮明對比。
…
“果然是烏合之眾。”
望見對面土兵亂哄哄地列陣,朱輔不由冷笑:“傳令下去,火銃手上前,趙勝的弓手壓住陣腳,沒有號炮,一箭都不許放!”
官軍陣中,火銃手列成三排,端著一支支火銃,黑洞洞的銃口對著前方,刀盾手半蹲在地上,大盾重重插入泥土,組成一道鐵牆。
現在他們這邊有優勢,沒必要主動進攻,以逸待勞是最好的戰術,如果彭明輔不進攻,那徐梁那邊就會繼續進攻石門縣,截斷彭明輔的退路。
要是彭明輔進攻,那麼依靠兵器優勢和陣型,足以讓彭明輔麾下的土兵撞個頭破血流,到時他們就能反擊了。
“兒郎們,給我衝!”
看著排列成型的朝廷大軍,彭明輔騎在一匹矮腳馬上,抽出彎刀,朝前一指:“殺一個官軍,賞銀五兩!”
聽到彭明輔的話,土兵們嗷嗷叫著,舉著藤盾,拿著彎刀,像潮水一樣朝官軍陣地衝來,對於他們來說,拼命是家常便飯,有賞金就行了。
“放!”
看著如潮水一般湧來的土兵,趙勝一聲令下。
下一刻,鼓聲響起,朝廷大軍的陣中瞬間萬箭齊發,箭雨遮天蔽日地落下,衝在最前面的土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
可後面的土兵根本不管不顧,舉著藤盾,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僅僅片刻的功夫就衝到了朝廷大軍的百米外。
“火銃手,放!”
見狀,趙勝再次下令,三排火銃手輪番開火,一時間硝煙瀰漫,鉛彈呼嘯而出,將衝到近前的土兵打得人仰馬翻。
刀盾手後撤幾步,露出縫隙,火銃手迅速退後裝彈,刀盾手再次頂上,如此迴圈往復,土兵雖然衝得猛,卻始終無法突破官軍的陣線。
“撞開那些盾牌!”
看到這一幕,彭明輔在後面急得直拍馬背,大聲吼道:“從兩邊繞,繞過去!”
聽到後方傳來的戰鼓聲,土兵們開始朝官軍陣線的兩翼包抄,卻不料這正是朱輔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