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敢去砍魏忠賢的腦袋嗎？
李若漣正坐在案臺後，翻看著手裡那幾份殘缺不全的卷宗。
他這個正五品的千戶，在田爾耕眼裡連條狗都不如，平時只能幹些擦屁股的髒活累活。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突然帶著幾個小太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門口。
“李千戶，皇爺有旨，宣你即刻進宮面聖。”
王承恩那尖細的嗓音，驚的衙門裡的一眾錦衣衛紛紛跪倒在地。
李若漣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這位新登基的少年天子，為什麼會突然召見他這個邊緣人物。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王承恩一路穿過重重宮門，來到了這乾清宮的東暖閣。
李若漣低著頭，視線只敢落在金磚上，心裡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微臣錦衣衛千戶李若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世史書上記載，甲申國難時，滿朝文武皆降，唯有這個李若漣死守崇文門，最後力戰殉國。
這樣忠肝義膽的純臣，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一把快刀。
“平身吧！”
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的聽不出喜怒。
“李若漣，朕問你個事。”
“要是朕現在讓你去殺了魏忠賢，再把田爾耕和許顯純的腦袋砍下來，你敢不敢？”
李若漣眼中滿是震驚，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魏忠賢那是九千歲，田爾耕是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是鎮撫司一把手。
這三個人隨便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
“微臣敢！”
他抬起頭，聲音鏗鏘有力。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吃的是大明朝的俸祿，效忠的只有皇上您一人。”
“只要皇上一聲令下，微臣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這三個逆賊的項上人頭給您提來！”
朱由檢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好，好一個只效忠朕一人。”
朱由檢站起身，來到李若漣面前。
“微臣惶恐，微臣這條命就是皇上的，隨時都可以拿去。”
李若漣把頭磕的砰砰作響，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朱由檢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剛登基，這朝堂上下全都是魏忠賢的眼線，朕連個能睡安穩覺的地方都沒有。”
“朕想重掌錦衣衛，把這幫禍亂朝綱的閹黨連根拔起。”
“剛才朕說要殺田爾耕，可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李若漣順勢站直了身子：“皇爺放心，田爾耕那老賊平時驕奢淫逸，身邊的防備並不嚴密。”
“只要皇爺給微臣一道密旨，微臣今晚就帶幾個過命的兄弟，摸進他府裡，出其不意的幹掉他！”
朱由檢擺了擺手，轉身走回御案後。
“殺田爾耕容易，可殺了他之後呢，錦衣衛群龍無首，魏忠賢馬上就會派另一個心腹來接管。”
“朕要的絕非一具屍體，朕要一支能為朕所用，指哪打哪的虎狼之師。”
“王承恩，給李千戶賜座。”
王承恩趕緊搬來一個錦凳，放在李若漣身後。
李若漣受寵若驚的謝了恩，只敢挨著半邊屁股坐下。
“你跟朕說說，現在的錦衣衛，到底是個什麼爛攤子。”
聽到這話，李若漣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回皇爺，現在的錦衣衛，早就不是當年太祖爺定下的天子親軍了。”
“在魏忠賢和田爾耕的把持下，錦衣衛聲名狼藉，成了他們排除異己，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
“更可恨的是，衛裡吃空餉的情況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李若漣咬著牙，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悲憤。
“兵部那邊上報的編制有五萬餘人，每年撥下來的軍餉也是按五萬人算的。”
“可微臣暗中查訪過，現在錦衣衛實際的人數，撐死也就一萬五千人。”
“這其中還有一大半是老弱病殘，或者是那些勳貴子弟花錢買來混日子的。”
“真正能拿刀上陣，敢跟人拼命的，絕對不超過八千人。”
“微臣手底下的那些真漢子，每個月連二兩銀子的餉錢都拿不到手，家裡老婆孩子餓的嗷嗷叫。”
“長此以往，這錦衣衛早就成了一個空殼子，哪裡還能替皇爺辦事。”
朱由檢聽完，眼底的殺意越來越濃。
五萬人的編制，實際只有一萬五，這幫碩鼠一年得貪墨多少銀子。
大明朝的根基，就是被這幫王八蛋給一點點蛀空的。
“那這一萬五千人裡，還有多少人是心向大明，忠於朕的。”
朱由檢盯著李若漣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李若漣沉思了片刻，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衛裡那些將領的名字。
“回皇爺，雖然田爾耕一手遮天，可衛裡還是有不少心懷忠義的漢子。”
“指揮同知吳孟明，為人圓滑但心底有底線，對閹黨的做派一直頗有微詞。”
“指揮僉事王國興，千戶王文采，還有百戶王守林和高文采等人，都是微臣信的過的生死兄弟。”
“只要皇爺振臂一呼，微臣有把握聯合他們，控制住三到四千人的精銳。”
朱由檢聞言大喜，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有這三四千人，朕就有了翻盤的本錢。”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著李若漣。
“你李若漣若是敢把這條命賣給朕，朕就敢保你一世榮華，讓你名垂青史。”
“李若漣聽旨。”
李若漣趕緊從錦凳上彈起來，單膝跪地，抱拳領命。
“朕現在交給你兩個秘密任務。”
“第一，你回去之後，暗中去接觸你剛才說的那些人，摸清他們的真實底細，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忠於朕。”
“第二，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給朕蒐集錦衣衛百戶以上所有官員的貪汙罪證。”
“不管他背後站著的是誰，只要有真憑實據，全都給朕記錄在冊。”
朱由檢走到李若漣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只要你把這兩件事辦妥了，朕就升你為從三品指揮同知，暫領錦衣衛一切事務。”
“等朕誅滅了閹黨，這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就是你的。”
李若漣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皇上這是把身家性命都壓在了他身上，這份知遇之恩，比天還大。
“微臣領旨謝恩，微臣定當肝腦塗地，萬死不辭，絕不辜負皇爺的重託！”
“去吧，行事小心些，別讓田爾耕的人看出破綻。”
朱由檢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李若漣站起身，恭敬的倒退著往殿外走去。
就在他的一隻腳剛剛跨出殿門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朱由檢的聲音。
“李若漣，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