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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首戰西岐,雙方試探

城上城下,雙方陣列已定。晨霧尚未完全散盡,天邊那一層灰濛濛的量劫之氣卻在不知不覺間壓低了許多,如同一張無形的穹頂將西岐城內外方圓十里盡數籠罩其中。

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因果絲線正在以比往日密集了數倍的速度交錯糾纏著,彷彿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正在同時撥動同一張琴絃。

姜子牙站在城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微微眯著,在城下商軍修士的臉上一一掃過,將各自的氣息與修為暗暗收入心中。

他身後,一位身披銀甲、面若冠玉的少年已經悄悄向前挪了兩步,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模樣,左手腕上套著一枚金燦燦的乾坤圈,腰間纏著一條紅綾,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躍躍欲試的鋒芒。

城外列陣的商軍先鋒營向兩側分開,中間讓出了一塊方圓百丈的空地。張桂芳勒著烏騅馬立在一旁,粗壯的手臂橫在胸前,銅鈴般的目光在城頭那些修士身上來回打轉,似乎在估算著對方的斤兩。

他身旁的風林已經將背上那對短戟摘了下來握在手中,那戟刃在晨光之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風林率先拍馬而出,棗紅馬踏著碎步在陣列前方小跑了一圈。他在馬上朝著城頭高聲喊道:“城上的道友們,既然要修士比鬥,那便莫要磨蹭了。在下風林,先來討教一番,哪位道友肯賞臉下場?”

話音剛落,城頭之上那道銀甲少年的身影便如同一道流光般掠下城牆,在半空中一個輕巧的翻身穩穩落在了陣前空地上。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望著騎在馬上的風林,朗聲笑道:“小爺哪吒,來會會你!”

哪吒還是按照原軌跡出世了,不過此哪吒非彼哪吒,並不是由女媧靈珠所轉世,而是由元始天尊靈寶混元珠誕生靈智。

其本源也並不弱,混元珠和靈珠子的品階相差不大,所以他的潛力並不低。

風林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身形尚且單薄的少年,不由微微一怔。

對方金仙初期的修為分明擺在那裡,可那副面容與身形看起來實在太過稚嫩。

不過風林在軍中久經沙場,深知不能以貌取人,當下也不猶豫,翻身下馬將那對短戟在手中各轉了一圈,大步上前便是一記斜劈。

風林的短戟乃是玄鐵重金打造,一劈之下罡風呼嘯,戟刃劃破空氣時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直取哪吒左肩。

這一擊勢大力沉,來得又快又猛,尋常金仙修士若是倉促應對,多半要被迫後退或者以法寶硬接。

可哪吒只是微微側身,右手五指張開輕描淡寫地在戟面上一拍。

那一掌落下的角度極其刁鑽,恰好拍在戟身受力最薄弱的中段處,風林只覺一股柔中帶剛的勁力順著戟桿直湧上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一驚,猛地撤步收戟,再看哪吒時,那少年面上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彷彿方才不過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力道不錯,可準頭差了點。“哪吒歪了歪頭,語氣之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再來再來!“

風林面色微微一沉,冷哼了一聲,雙戟在身前一交錯,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而是將全部修為灌注在雙戟之上,左右交攻、上下翻飛,在一息之間連續刺出了十餘戟,每一戟都直取哪吒要害。

那短戟在他手中彷彿化作了兩道銀色的旋風,裹著他的身形將哪吒籠罩在一片冷冽的寒光之中。

可哪吒在戟風之中左閃右避、前仰後合,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般飄忽不定。

風林的短戟每次都是堪堪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身體。

哪吒甚至還在騰挪之間不緊不慢地開口說了句:“你這路數,跟軍營裡那些把式差不多,太直、太硬、少了些變化。”

風林被他這般評點反倒亂了陣腳,攻速猛提三成,卻也因此露出了中路的破綻。

哪吒看準了那一剎那的空當,右手腕上那枚乾坤圈無聲滑落手中,朝著風林胸口輕輕一推。

那枚金圈脫手而出時並不見如何驚天動地,可它飛到半途時卻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彷彿一輪小型的太陽在風林面前炸開。

風林只覺一股巨力迎面撞來,手中雙戟不由自主地交叉擋在身前。

“鐺“的一聲巨響,他人連著兩柄短戟一起向後倒飛出去,雙腳在泥地上犁出了兩道長長的深痕,最終一屁股跌坐在了丈許開外。

風林撐著短戟站起身來,面色漲紅地喘了幾口粗氣,卻沒有再衝上去。

他只是盯著哪吒看了幾息,啞著嗓子道:“好本事。在下認輸。“

哪吒將那乾坤圈重新套迴腕上,笑嘻嘻地朝著商軍陣列的方向拱了拱手:“承讓承讓。”

他轉身幾步便躍回了城牆之上,輕飄飄地落在了姜子牙身側,低聲問道:“丞相,小爺這頭陣打得怎麼樣?“

姜子牙含笑點頭,目光卻落在城下那些面色各異的商軍修士身上。

他低聲道:“打得好,卻也把對面打得認真了。你且下去歇息一陣,下一陣怕是沒那麼輕鬆了。”

果然,商軍陣列之中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

那道嘆息聲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地蓋過了整片城前空地的嘈雜。

人群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披灰袍的中年人正從商軍修士之中緩步走出。那中年人面容清瘦,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病容,看起來彷彿是一個久病初愈的文人,可隨著他一步一步走到陣前空地的正中央,他周身的修士氣息便開始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層層攀升,從金仙一路拔到了太乙金仙中期,又在中期之上穩穩地停了下來。

灰袍中年人朝著城頭方向微微拱手:“西岐道友神通高明,在下申公豹,闡教棄徒,如今暫在商朝帳下混口飯吃。

方才那位小道友手段不凡,在下雖不才,卻也願下場討教一番。不知哪位道友願意賜教?”

“申公豹“三個字一出,城頭之上姜子牙的面色便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他那位同出崑崙卻最終分道揚鑣的舊日同門。

申公豹在闡教之中資質並不算差,可當年因為行事偏激、屢犯門規,最終被元始天尊逐出了師門。

此後他便輾轉於各處,從不曾真正安頓下來,如今竟出現在了商軍陣營之中,倒也不算太過出人意料。

而在商軍陣列之中,當申公豹站出來的那一刻,不少修士的面色都微微變了變。

眾人皆知這位曾經的闡教門徒雖然叛出了師門,可一身修為卻是實打實的紮實深厚,更兼修道多年閱歷廣博、手段繁多,絕非尋常太乙可比的人物。

西岐城頭之上沉默了一瞬,隨即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姜子牙身後響起:“俺來會會他!”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形魁梧如鐵塔般的大漢正大步走向城垛。

那人赤著半邊臂膀,肩背之上紋著猛虎下山圖,腰間挎著一柄闊面大刀,面容粗獷豪邁,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他雙手撐著城垛一躍而下,沉重的身軀落地時在青磚地面上砸出一聲悶響,碎石被震得跳了幾跳。

這大漢名叫鄭倫,本是西岐城中一名尋常武官,後來被一位雲遊散修看中收為記名弟子,修為雖不算拔尖,卻因天生神力加上後天苦修,一身肉身強度堪比尋常金仙。

他大步走到陣前空地中央,朝著申公豹抱了抱拳:“西岐鄭倫,請申道友指教!“

申公豹微微眯起眼看了鄭倫一眼,那雙帶著病容的眸子之中掠過一絲淡淡的評估之意。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右手中指與食指併攏成劍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淡青色的劍氣便從他指尖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朝著鄭倫的胸口掠去。

那劍氣並不如何宏大,可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卻讓旁觀者無不心頭一凜。

鄭倫大喝一聲,闊面大刀在手中猛地一轉,刀面迎向那道劍氣。

劍氣與刀面相碰的瞬間炸開一聲清脆的金石交鳴,鄭倫的身形微微向後仰了仰,腳底在泥地上踩出兩道淺坑,可那股劍氣終究被他穩穩地擋了下來。

申公豹的劍指並未停歇,在他信手揮灑之間,又有五道青色劍氣從不同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五道劍氣有的直取正面,有的繞向側翼,有的從天頂垂直落下,有的貼著地面無聲潛行。

五道劍氣配合刁鑽到了極點,,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封住了鄭倫的所有閃避空間。

鄭倫見此情形也不慌亂,他那雙虎目之中精光一閃,闊面大刀在手中猛然橫掄一圈,刀鋒過處捲起一道渾厚的金色刀罡,如同一面旋轉的盾牌將他全身裹在其中。

五道青色劍氣先後撞上那道金色刀罡,發出一連串密如驟雨的爆鳴聲,將空地中央的塵土捲起了丈許高。

當煙塵散盡之時,鄭倫仍然穩穩地站在原地,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申公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肉身根基確實不錯。那再試這一招。“

他雙手同時結了一道法印,指尖翻飛之間,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間凝聚成型。那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沉浮流轉,每一道符文都散發著一種挪移的氣息。

申公豹輕輕一推,那道灰白光芒便化作一團模糊的光霧朝著鄭倫飄了過去。

鄭倫本能地感覺到那團灰白光霧不太對勁,他下意識地向後撤了一步,將闊面大刀豎在身前試圖格擋。

可那光霧在接觸刀面的瞬間便如同流水般滲透了過去,順著刀身蔓延到了鄭倫的手臂之上。

鄭倫只覺一股奇異的寒意順著手臂湧入了體內,緊接著他丹田之中那團流轉不息的法力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湧散,彷彿被那團灰白光霧挪移了出來一樣。

鄭倫面色驟變,猛地運功試圖將那灰白光霧逼出體外,可那光霧如同跗骨之蛆般緊緊附著在他的元神之上,任由他如何掙扎也不肯鬆脫。

他的法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原本渾厚如河的法力流轉變得斷斷續續、時強時弱。

鄭倫的臉色越來越白,握著大刀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就在此時,城頭之上傳來一聲清越的叱喝:“收手!”

一道紅綾從城頭之上凌空垂落,如同一條火蛇般精準地纏住了鄭倫的腰身,猛地向後一拽。

鄭倫的身形被那道紅綾拉得向後倒飛而去,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回了城牆之上。

哪吒伸手扶住踉蹌落地的鄭倫,另一隻手已經將乾坤圈摘了下來,目光灼灼地望著城下的申公豹,聲音之中少了幾分方才的嬉笑,多了幾分冷冽的鋒芒:“申道友,切磋比鬥點到即止,你這般抽取他人法力,不太合適吧?”

申公豹卻不慌不忙地收回雙手,面上那病容般的笑意不減分毫,語氣溫和得彷彿在品茶聊天:“這位小道友多慮了。在下只是以'移元術'稍作試探,若再撐三息便會自行散去。鄭道友稍事調息便可恢復如初,並無大礙。”

哪吒還要再說,姜子牙卻抬手輕輕攔住了他。

那白髮老翁在城頭之上緩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令人不能輕視的分量:“申道友多年不見,這'移元術'比起當年在崑崙之時精進了不少。看來道友這些年在紅塵之中轉了一圈,道行非但沒有退步,反倒有所增益了。”

申公豹聽到崑崙二字時,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笑意如常:“姜師兄謬讚了。師弟我不過是在野地裡隨便撲騰了幾下,哪裡比得上師兄在老師座下聽道受教的福緣。”

兩人這番對話輕飄飄的,可明眼人都能聽出其中那份暗流湧動的交鋒。

姜子牙與申公豹曾是同門,一個留在了崑崙山、一個被逐出了山門,如今在量劫的兩端遙遙相對,各為其主,這份舊日的同門之誼便成了一把雙刃的刀,既鋒利又易折。

城下的張桂芳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頭城下那兩輪比斗的結果,一敗一負,算下來雙方都沒佔到什麼便宜。他勒了勒韁繩,沉聲道:“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戰。諸位道友,回營歇息。”

他又抬頭望向城頭,聲如洪鐘,“姜子牙,你聽好了——本將給你一夜時間考慮開城投降之事。明日若還不開城,那就莫怪本將把西岐城圍得水洩不通了!”

商軍緩緩收兵回營,那三萬人的軍陣在暮色之中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般退去,營寨方向亮起了連綿不絕的篝火光芒。

城牆之上姜子牙望著那片正在升騰的炊煙與火光,面上的從容之色略微淡了幾分,轉頭對身邊的姬發低聲道:“明日他們便會正式攻城了。修士比鬥只是試探,真正的硬仗還要看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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