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異火到手
中央廣場上的熱浪不僅沒有隨著秦楓掀開玄冰匣而消散,反而在那一抹熾熱的氣息傾瀉而出時,攀升到了一個足以扭曲虛空的極致。
萬眾矚目之下,煉藥師協會總部大長老葛洪步履鄭重地走上前。他那雙乾癟的老手捧著一個貼滿了密密麻麻暗金色封印符籙的溫潤玉盒,玉盒表面甚至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卻依然無法完全掩蓋其內部透出的一抹絢爛奪目的七彩霞光。
這便是所有煉藥師夢寐以求的天地奇物,地心琉璃火的火種。
“秦楓小友,按照大會規矩,這地心琉璃火,自今日起便是你的私物了。”葛洪的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讚賞與一絲敬畏。他將玉盒鄭重其事地遞到秦楓面前,順手一拂,一枚雕刻著九條盤龍的紫金儲物戒與一塊古樸的令牌一併浮現,“此外,還有十萬血精石,以及進入我煉藥師協會總部寶庫任選一件重寶的資格。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秦楓那張青銅面具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伸出的手卻穩如磐石。
玉盒剛一入手,一股極其恐怖的溫熱感便直接穿透了那些高階封印符籙,順著他的掌心瘋狂鑽入經脈。那種感覺,就像是握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小型太陽,讓人本能地生出一種想要將其扔掉的恐懼。
但秦楓體內的《永珍星辰體》卻在這一刻發出了一陣極其貪婪的嗡鳴,銀色的真血瞬間匯聚掌心,生生抗住了那股侵蝕的熱浪。
他強壓下立刻解開封印、將其吞噬煉化的瘋狂衝動,手腕微翻,將其連同十萬血精石與長老令牌一併收入了儲物戒中。
“多謝葛老成全。”秦楓微微頷首,語調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
頒獎儀式剛剛宣告落幕,那層原本橫亙在高臺與觀眾席之間的無形壁壘便被徹底擠爆。
“秦大師!老夫乃狂刀門門主,只要您肯來我狂刀門做客卿,副門主之位、宗門寶庫資源,任您呼叫!”
“去去去,狂刀門算什麼東西!秦大師,我鐵血宗願出雙倍代價,另奉上百名絕色鼎爐,只求您每月開爐一次!”
那些在玄星城內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宗門宗主、世家家主們,此刻就像是在菜市場搶奪廉價蔬菜的村婦,紅著眼眶、扯著嗓子,瘋狂地向秦楓丟擲橄欖枝。一個能煉製出“丹成無紋”聖品丹藥、更是掌握了異火的絕世妖孽,只要能拉攏到手,整個宗門的底蘊都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躍遷。
面對這猶如海嘯般的狂熱招攬,秦楓身形未動,周身那股搬血境七重巔峰的厚重氣壓猛地一震,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撐開了一道丈許寬的真空地帶。
“諸位的好意,秦某心領了。只是我剛歷經大戰,丹道偶有感悟,急需閉關。客卿一事,休要再提。”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秦楓那帶著肅殺之意的冰冷語調,直接將所有人的滿腔熱血澆了個透心涼。他揹著那柄纏著麻布的太玄重劍,在眾人複雜、失落乃至隱隱嫉妒的目光中,猶如一頭獨行的孤狼,徑直撥開人群離去。
當夜,玄星城最為奢華的“醉仙樓”頂層。
萬寶閣副管事蘇衡包下了整層閣樓,為秦楓舉辦了一場規格高到令人髮指的慶功宴。
宴席之上,仙樂飄飄,奇珍異獸的肉食與年份極高的靈酒如流水般端上。但真正在場的,不過寥寥十數人。
玄星城城主趙天雄端著白玉酒樽,那張威嚴的臉龐上掛滿了親和的笑意,親自走到秦楓的案几前碰杯,言語間滿是結交之意。而最讓旁人側目的,莫過於秦家家主秦震天的態度。
這位法相境的霸者,此刻哪還有半點往日的冷酷與高傲?他看向秦楓的眼神,簡直比看自己親生兒子還要慈祥熱絡。
“楓兒啊,你此次為我秦家爭得了天大的臉面。那丹王城的囂張氣焰,被你踩得連灰都不剩,當浮一大白!”秦震天紅光滿面,親自動手為秦楓斟滿了一杯極其珍貴的“龍血釀”,“我已下令,明日便將《青聖玄決》的後續功法全數送去你的院子。家族內府的核心資源庫,從今往後,你持有最高調閱許可權。誰敢說半個不字,我這做家主的第一個廢了他!”
秦震天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之前將秦楓視作隨時可拋棄的棋子、在葬龍谷事件中隱忍不發的那些算計,統統不存在一般。
秦楓舉起酒杯,青銅面具微微上揚,飲下那口烈酒。
“家主厚愛,秦楓沒齒難忘。”
他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但只有秦楓自己心裡清楚,這所謂的“厚愛”,不過是建立在他那令人戰慄的利用價值之上罷了。若是他在賽場上敗了,若是他沒有拿到那簇地心琉璃火,秦震天恐怕連看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甚至會直接把他交給三長老秦淵去平息怒火。
這些權謀者的虛與委蛇,在這靈氣枯竭的血淵界,比荒野裡的妖獸還要噁心。
好在秦楓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只是秦家的這層外殼,用來替他擋住那些無謂的麻煩。
宴席過半,秦楓以需要調息穩固異火為由,早早地退出了這場充斥著利益交換的酒局。
夜色深沉,玄星城的喧鬧依舊未歇。
秦楓回到西偏院,反手鎖死石門。他指尖連點,一縷縷暗紅色的真血瞬間融入四周的牆壁與地下,佈置下了一座足以示警法相境強者的氣血絕陣。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任何遲疑,神念猛地溝通識海中的古樸銅鏡。
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秦楓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置身於那片充滿勃勃生機的藥田空間之內。
“阿大!小黑!”
秦楓落在孤峰之巔,厲喝一聲。
一道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身披殘破黑甲、頭戴青銅鬼面的靈屍阿大,如同鐵塔般從陰影中踏出,那柄千斤闊劍重重地拄在地上,幽綠色的魂火中透著極致的忠誠。
半空中,一道墨色電光閃爍。黑鑽鱗甲覆蓋的龍獸小黑悄無聲息地落在秦楓身側,金紅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虛空,關節處的骨刃已經完全外翻,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戰鬥狀態。
“替我護法。無論發生什麼動靜,哪怕我肉身崩碎,也不許任何人、任何東西靠近我三丈之內!”
秦楓的命令冷酷至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阿大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古老的戰禮。小黑則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直接盤繞在孤峰邊緣,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
秦楓盤膝坐在那塊被他自己的鮮血浸染成暗紅色的青石上,深深地吐出一口肺腑間的濁氣。
他手腕翻轉,那個貼滿符籙的玉盒出現在掌心。
沒有半分猶豫,秦楓並指如劍,極其粗暴地一把撕開了玉盒上的所有封印。
“轟!”
封印破碎的剎那,整個銅鏡世界的天空彷彿被突然點燃。
一朵僅有拳頭大小、通體燃燒著絢爛七彩光暈的火焰,猶如重獲新生的精靈,從玉盒中歡呼雀躍地跳動而出。這火焰美麗到了極點,七種截然不同的色彩在其中交織流轉,但在這絕美的外表下,卻蘊含著一種足以將這方天地徹底焚為虛無的恐怖毀滅之力。
孤峰周圍那些原本濃郁的粉色靈霧,在這七彩火焰出現的一瞬間,連蒸發的過程都省了,直接被湮滅成了最原始的虛無狀態。就連下方藥田中那株號稱水火不侵的聖心蓮,都本能地蜷縮起了葉片,瑟瑟發抖。
地心琉璃火,這是凝聚了大地深處千萬年造化才孕育出的火之君王。
秦楓死死盯著那朵懸浮在半空的七彩火焰,那張向來冷漠的臉上,此刻卻佈滿瞭如同餓狼撲食般的瘋狂與貪婪。
“想要將我焚為灰燼?那就看看,是你的火毒,還是我這副永珍星辰之軀更硬!”
秦楓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暴喝,他沒有選擇穩妥地用外力去一點點消磨異火的野性,而是猛地張開大嘴,運轉起《青聖玄決》那生生不息的吞噬之力。
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憑空產生。
那朵七彩火焰似乎察覺到了秦楓的挑釁,發出一聲猶如厲鬼般的尖嘯,化作一道絢爛的流光,直接順著秦楓的喉嚨,悍然撞入了他的體內!
“啊——!”
就在異火入體的剎那,秦楓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這種痛苦,比當初引星辰之力淬體時還要恐怖十倍、百倍!如果說星辰之力是千萬把重錘在敲打骨骼,那這地心琉璃火就是將滾燙的岩漿直接灌入了最脆弱的五臟六腑。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秦楓那原本白玉般溫潤的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龜裂,大片大片的焦炭狀物質從他體表脫落。透過那些崩裂的傷口,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體內的血管脈絡中,正流淌著刺目的七彩火漿。
“給我鎮!”
秦楓雙目暴突,眼球中佈滿了猶如蛛網般的血絲。他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將《永珍星辰體》催動到了極限。
皮肉之下,那一縷縷蟄伏的銀色星華被徹底激發,化作一層層冰冷的星辰甲冑,死死地包裹住那些即將被熔穿的經脈。玄色的真血在《青聖玄決》的引導下,如同飛蛾撲火般,一波接一波地衝向那團肆虐的七彩火焰。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的拉鋸戰。
火焰在瘋狂地焚燒、破壞,企圖將這個敢於吞噬它的人類燒成灰燼;而秦楓的肉身則在星辰重力與真血的修補下,極其頑強地重生、抗衡。
骨骼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隱隱有融化的跡象;五臟六腑更是早已化作了一團焦糊的爛肉,全憑著一口強悍到極點的氣血吊著最後生機。
“區區一團死物,也想反噬主人?給我乖乖融進去!”
秦楓的意識已經陷入了半模糊的狀態,但那種骨子裡的兇悍與不屈,卻讓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他調動起龐大的神識,化作一尊無形的磨盤,在那由七彩火焰化作的火海中,瘋狂地碾壓、馴服著那股暴戾的火之本源。
孤峰之上,一紅一銀、一七彩的三股能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直衝天際的恐怖風暴。
阿大雙手死死握著闊劍的劍柄,劍刃深深刺入岩石,以此來抵抗那股恐怖的熱浪衝擊;小黑那堅不可摧的黑鑽鱗甲上,甚至都被炙烤出了絲絲白煙,但它們依舊死守在三丈之外,未曾退卻半步。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秦楓,正在這生死一線間,與那足以毀天滅地的異火,展開著一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終極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