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丹王挑釁
中央廣場的空氣中,由於上千尊地火爐鼎的齊聲咆哮,早已變得扭曲且乾裂。即便是在數千丈外,看臺上的觀眾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凡人真血蒸乾的滾燙熱浪。
海選結束後的短暫間隙,不僅沒有讓氣氛冷卻,反而像是在烈火中潑入了一桶熱油。
“咚——!”
沉悶的鐘聲再次響徹寰宇。
主席臺上,葛洪長老緩步走向白玉護欄,他那一雙銳利的老眼掠過臺下僅存的一百名晉級者,最後在七百二十三號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黑衣身影上微微停頓。昨日那十二枚五紋極品清靈丹的震撼,此刻依然在他腦海中翻江倒海。
“海選已畢,爾等能站在此處,皆是北荒域年輕一代的翹楚。”葛洪的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制了全場的喧囂,“第二輪,定名:百草爭鋒。規矩很簡單:三個時辰,四品丹藥,種類自選。最終,老夫將根據丹藥的等階、成色以及煉製難度進行綜合評定。前十名,方可角逐最後的琉璃火種!”
此言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一陣如潮水般的倒抽涼氣聲。
四品丹藥!
這可是橫亙在無數煉藥師面前的一道天塹。在如今這個氣血武道主宰、天地靈韻枯竭的時代,四品丹藥不僅要求煉藥師對氣血火候有極強的掌控力,更要求其神識能夠承受住那如暴龍般狂暴的藥性對沖。許多老牌煉藥師窮盡一生,也只能在三品巔峰徘徊。
“三個時辰,煉製四品……這已經不是選拔,這是在篩選妖孽啊!”
“看來城主府為了那簇地心琉璃火,當真是下了血本,連這等難度的題目都拿出來了。”
就在眾人還在驚駭之際,那象徵著第一排榮光的位次上,一道雪白的身影猛地拍擊在九龍吞天鼎上。
“玄金草、紫陽精礦、三階火羽鸞心血……”
丹塵子那張俊朗的面龐上佈滿了狂傲的冷笑,他袖袍一揮,幾十株散發著奪目光澤的靈藥呼嘯而出,整齊地懸浮在半空,“我丹塵子今日要煉的,便是四品頂尖丹藥——紫陽丹!”
“轟!”
臺下一片譁然。
紫陽丹,四品中極其罕見的純陽類丹藥,能夠為搬血境巔峰武者在衝擊熔爐境時提供極其龐大的純陽氣血。其煉製過程中,稍有不慎便會引動地火反噬,將煉藥師炸得粉身碎骨。
“不愧是丹王城的少主,一出手就是這等狠辣的丹方。”葛洪長老也是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抹讚許。
隨著丹塵子的帶頭,藥靈兒、莫離等一眾頂級天才也紛紛亮出了底牌。一時間,廣場上各種珍稀的靈藥寶光流轉,每一株放在外面都是足以引發布衣武者生死截殺的重寶。
秦楓靜靜地站在七百二十三號丹爐前。
他看著那些天才們炫技般的控火手法,眼神中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乏味。
他緩緩伸出右手,指尖在虛空一抹。
一疊色澤暗紅、甚至帶著一股子刺鼻腥氣的藥材,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血靈草、髓骨花、赤炎根……
這都是極其常見的藥材,但在秦楓拿出的這些材料上,卻密佈著一種奇異的暗紅色紋路,葉片肥大得不合常理,且隱約散發著一股讓搬血境武者神魂都在戰慄的兇戾之氣。
“他要煉什麼?這種寒酸的配比,難道是想在四品比試裡煉三品的貨色?”
“看那分量……難道是,煉血丹?”
看臺一角,一名秦家的丹房執事揉了揉眼睛,失聲喊道。
煉血丹。
這在北荒域,幾乎是每一個初入門的學徒都聽過的名字。因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幾乎是武者們像零食一樣消耗的消耗品。雖然也有四品等級的煉血丹,但由於藥性極其狂暴且難以在中期穩固,在高階煉藥師的眼中,這簡直就是“費力不討好”的代名詞。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從第一排傳來。
丹塵子正控制著九陽真火提純藥液,此時轉過頭,看向秦楓的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挑釁,“我還以為昨晚大言不慚的‘面具大師’能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古方。煉血丹?在那等粗劣的爐鼎裡煉製這種野路子貨色,秦楓,你是在羞辱這武技閣的名頭,還是在羞辱我丹王城的臉面?”
“在這種場合拿煉血丹來出風頭,你當真是個只會在廢墟里刨食的跳樑小醜。譁眾取寵之輩,哪怕你海選第一,今日在這正統丹道面前,也註定要被原形畢露!”
丹塵子的話語尖酸刻薄,引得周圍不少對他唯命是從的擁躉紛紛跟著鬨笑起來。
“秦楓少爺大概是覺得,咱們玄星城的口味比較重吧?”秦浩在看臺上笑得前仰後合,還不忘向身邊的嫡系子弟遞個眼色。
秦楓微微抬起頭,那張青銅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冷硬而神秘。
“正統?”
秦楓的聲音穿透了喧囂,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在這片靈氣枯竭的大地上,能殺人、能救命的力量,就是正統。你那溫室裡養出來的九陽火,在我眼裡,不過是哄孩子玩的火星罷了。”
“你!”丹塵子臉色猛地一變,眉宇間殺機一閃而逝,“好,那本少主便看你如何用這垃圾材料,煉出那驚世大作!”
秦楓沒再理會他。
他這些藥材,皆是在銅鏡世界內經過喪屍君主精血澆灌、聖心蓮靈韻日夜沖刷出的“異種”。普通的煉血丹只能補氣,而他今日要煉的,是能讓搬血境肉身產生質變的——君王煉血丹。
“轟!”
秦楓右手猛地按在丹爐上。
體內的《永珍星辰體》瞬間開啟,銀色的真血在經脈中狂暴地奔湧,那一根根如鋼絲般堅韌的肌肉纖維在這一刻繃緊。一股極其霸道、且帶著星辰極寒意蘊的玄色氣血之火,如同一頭咆哮的孽龍,轟然撞入了丹爐。
在那眾人驚愕的注視下,秦楓依舊採用了那種令人髮指的煉製手法。
“開!”
他左手虛空一抓,整整一案几的“異種”靈藥,竟然被他那蠻橫的氣血之力直接捲起,像是一股藥材風暴,悉數投入了那早已被玄火燒得通紅的鼎腹。
“又來?這瘋子真的不怕炸爐嗎!”
“哪怕是四品丹爐,也禁不住這種強度的能量瞬間對沖啊!”
主席臺上,葛洪長老的臉色也變得極其凝重,他死死扣住身前的護欄,甚至已經準備好在關鍵時刻動用法相境威壓去強行鎮壓炸爐的餘波。
三個時辰的時間,在那種令人窒息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廣場上,丹塵子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手中的九陽火已經凝聚成了極其深沉的紫金色。九龍鼎內,那一團紫色的藥液已經漸趨圓潤,陣陣如同烈陽般的純陽氣息正一圈圈地盪開。
而秦楓這邊,場面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那尊七百二十三號丹爐,此刻竟然在劇烈地跳動著,底座的黑金岩石板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爐身周圍縈繞著濃郁如實質的黑紅煙霧,陣陣淒厲的嘯叫聲從鼎內傳出,彷彿那裡面正囚禁著一頭不甘的亡魂。
秦楓雙掌死死按在爐身兩側,他渾身的毛孔都在這一刻噴吐著淡淡的銀色霞光,永珍重力被他壓制到了極點。
“給我壓下去!”
秦楓雙目圓睜,神識化作無數道銀色的重錘,對著鼎內那團狂暴到了極點的血色藥液瘋狂地錘擊、揉捏。
在這種強度的對沖下,尋常煉藥師的神識恐怕早已被震碎成了一片混沌,但秦楓那經過星辰淬鍊的神魂,卻穩如泰山。
“哈哈哈!看他的爐子,已經在開裂了!”
丹塵子擦了擦汗,看著秦楓那搖搖欲墜的丹爐,臉上露出了殘忍的勝券在握,“不自量力。在這絕對的壓力面前,你那引以為傲的暴力融合,只會成為你的葬禮!”
就在這時,丹塵子猛地一拍爐頂。
“丹成!紫陽現世!”
九道紫金色的流光破鼎而出,濃郁的純陽氣息讓看臺上的武者們齊聲歡呼。九枚清一色的四品中階紫陽丹,表面流轉著極其尊貴的紫色雲紋。
這是丹塵子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
然而,就在丹塵子還沒來得及享受眾人的崇拜時,整個中央廣場的溫度突兀地降了下來。
一種極其壓抑、且帶著某種古老荒涼感的血腥味,無視了漫天的丹香,霸道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從七百二十三號位置傳來。
眾人驚駭看去,只見那尊原本堅固的玄鐵丹爐,此刻竟然從中間裂開了無數道暗紅色的縫隙。
秦楓在這一刻猛地站起身,那一雙星辰流轉的眸子穿透了重重煙霧,死死地盯著丹塵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丹王城的正統?不過如此。”
秦楓雙手猛地合十,隨後對著天空驟然一拉。
“爆!”
“轟——!!!”
原本就已經瀕臨極限的丹爐,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在那漫天飛濺的玄鐵殘片中,九道濃郁得如鮮血般的紅光,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擊碎了廣場上方的雲層。
暗紅色的光影在半空中化作九條猙獰的血龍虛影,它們盤旋、咆哮,那股厚重到了極致的血氣精粹,壓得看臺上搬血境五重以下的武者直接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每一枚丹藥的表面,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尊模糊的、透著君王氣息的王座紋路。
四品頂尖,君王煉血丹!
那股霸道無比的血腥香氣,在這一瞬間,將所有的紫金丹香悉數絞殺、吞噬。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那種讓人絕望的死寂之中。
秦楓站在廢墟瓦礫之中,身後的玄色長袍獵獵作響,他那冷冽的神采,在這一刻,蓋過了滿天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