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引蛇出洞
三更天，正是陰氣最盛、萬籟俱寂之時。
青石城王家府邸內，卻是一片肅殺壓抑的景象。正廳中燈火通明，手臂粗細的牛油大蜡燭燃燒得劈啪作響，搖曳的火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顯得明滅不定。
王家家主王淵端坐在主位上，掌心死死扣著那張紫檀木椅的扶手。由於過度用力，堅硬的木紋在他指尖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在他身側，幾名王家核心族人皆是面色陰沉，呼吸急促。
“家主，那小子當真沒死在獸潮裡？”一名尖耳猴腮的長老顫聲問道，他是王家的三長老王克，平日裡最是膽小謹慎，“若是讓他去了玄星城，咱們王家在這青石城還有立足之地嗎？”
王淵眼底閃過一抹狠戾，剛要開口，一陣急促且踉蹌的腳步聲便打破了大廳的死寂。
“報——！”
一名王家探子連滾帶爬地撞進大廳，滿臉驚懼，連額頭磕在門檻上都渾然不覺，嘶聲喊道：“家主！不好了！府門外……府門外來了一個戴著斗笠的神秘人！”
王淵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一股搬血境巔峰的威壓瞬間爆發，將長案上的茶盞震得粉碎：“什麼神秘人？說清楚！”
“那人，那人就在長街中央，說是……說是手裡握著咱們王家勾結邪修的鐵證，要在天亮前交給城主府和秦家！”探子的話語如同一枚重磅炸彈，震得在場所有人面無人色。
“胡言亂語！”王淵厲喝一聲，心中卻猛地沉了下去。王家這些年為了壯大勢力，私下確實與幾個流竄的邪修有過資源置換，甚至獸潮時那血煞陣的材料，也有幾分是經了王家的手。
但這事做得極隱秘，即便是城主府也只是懷疑。現在竟然有人敢在門外叫囂？
“這一定是圈套。”坐在末席的王家二少爺王坤咬牙切齒，他那日被秦楓一記重劍震碎了半邊肩膀，至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父親，若是此人真有證據，他大可直接去城主府，何必在門口招搖？這分明是想敲詐，或者是秦楓那個雜種在搞鬼！”
王淵沒接話，他大步跨向門口。還沒走出多遠，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便從府邸外橫衝直撞而來。
那是一股極端陰冷、邪異且帶著腐朽味道的氣息，像是有千萬具陳年舊屍在黑暗中一齊呼號。王淵雖然不是邪修，但他對這種氣息再熟悉不過。
“九幽煉屍決的氣息？不……比那些嘍囉純正得多。”王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種邪氣純度，只有邪修宗門裡的核心成員才能擁有。難道是當晚血陣崩潰後，有大人物活著逃了出來，如今反向要挾王家？
他深吸一口氣，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若真的是邪修餘孽，且對方被抓獲，王家必定滿門抄斬。
“調集府內所有甲級、乙級護衛！還有暗影衛，全給我動起來！”王淵的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不管外面是誰，也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既然敢在王家門口露頭，就讓他永遠閉嘴！”
與此同時，王家大宅外的長街上。
秦楓頭戴一頂寬大的竹編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他雙手扶著立在身前的太玄重劍，體內的九幽煉屍氣在《青聖玄決》的轉化下，被精準地剝離出一絲真意，順著腳下的石板悄然蔓延。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王家府邸內那些密集的生命波動正迅速集結。
“一個，兩個……五十個。”秦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指尖輕輕一扣太玄重劍的護手，“貪婪和恐懼，果然是最好的誘餌。”
他之所以沒有直接帶人攻門，就是為了給王家一個“不得不殺”的理由。如果王家安分守己，或許城主府還需要費些周折蒐羅罪證；可一旦這些精銳殺手蒙面而出，在大街上襲殺他這個“路人”，那謀逆與勾結邪修的罪名，便能當場坐實。
嗖！嗖！嗖！
數十道沉悶的破空聲在黑夜中爆裂。
只見王家府邸的高牆上，數十道身著黑衣、手持淬毒匕首的殘影掠空而出。這些全都是王家耗費重金培養的“死士”，每個人身上都透著濃厚的血腥氣，顯然殺人無數。
“殺了他！碎屍萬段！”王淵隱藏在陰影中，目光如毒蠍般死死盯著秦楓的脊背。
一眾殺手如狼似虎，幾名搬血境的高手更是一馬當先，手中的兵刃在微弱的月光下閃爍著幽綠的寒芒，眼看就要將那個孤傲的斗笠人亂刀分屍。
“魚兒上鉤了。”
秦楓平淡的聲音在大街上響起，不帶一絲波動。
就在那第一柄淬毒匕首距離秦楓咽喉不到三寸的剎那，變故陡生！
“咄——！”
一聲嘹亮的哨響劃破夜空，緊接著，原本漆黑如墨的街區四周，無數支火把瞬間被點燃。
火光沖天，將整條街道照耀得如同白晝。
王家的殺手們被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眼睛生疼，動作齊齊一僵。他們驚恐地發現，在兩旁的屋頂上、酒旗後，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披甲執銳計程車卒。
這些士兵並非尋常守衛，而是城主府最精銳的“破甲營”。他們手中的強弩已經拉滿，閃爍著寒芒的箭簇整齊劃一地指向了這群黑衣人。
“城主府辦事，抗旨者，格殺勿論！”
蕭戰天那充滿威嚴的嗓音從街角傳出，他身著赤金甲冑，每一步踏出都讓地面微微顫動，熔爐境的渾厚氣血在身後凝結出一尊模糊的戰神虛影。
“不……這不可能！”王淵在暗處看到這一幕，如遭雷擊。他引以為傲的死士，此刻竟然成了甕中之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側的巷口，一名身披鐵青長袍的中年武者領著一眾秦家好手殺氣騰騰地衝了出來。秦百里手持長槍，目光如火：“王淵！你王傢俬蓄死士，半夜截殺路人，更在這街道公然釋放邪氣！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王淵此時才如夢方醒，他看著站在長街中央緩緩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冷漠面孔的秦楓，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秦楓……是你！你根本沒有邪修證據，你是故意釋放邪氣引我出兵！”王淵嘶吼著，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
“現在有了。”秦楓冷冷一笑，反手將太玄重劍橫在胸前。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王家死士手中的淬毒兵刃，又指了指剛才那一絲還未消散的陰氣：“城主大人，各位長老，這些死士身上帶的，可是王家的獨門秘藥。至於那邪氣，自然是從王家內部傳出來的，我秦楓，不過是被這股氣息引來調查的義士罷了。”
這種顛倒黑白的手段，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脊背發涼。但，這就是權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王淵狀若瘋狂，猛地從懷中掏出一面血色的小旗，旗面上佈滿了扭曲的鬼臉，“既然你們想讓王家死，那咱們就同歸於盡！血煞入魂，殺！”
那血旗一出，一股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邪惡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街道。那是王家壓箱底的保命法寶，也是他們勾結邪修的鐵證——百魂幡。
“果然藏了這等腌臢物事。”蕭戰天冷哼一聲，長袖一揮，“破甲營，放箭！”
崩！崩！崩！
密集的弓弦震動聲響起，無數支特製的破甲箭雨點般落下。與此同時，秦百里與秦家鐵衛也如同一股洪流，瞬間與驚慌失措的王家殺手撞擊在一起。
“殺！”
喊殺聲瞬間點燃了青石城的夜空。
王家府邸的硃紅色大門被城主府的重盾兵轟然撞開。原本顯赫一時的王家，在這一刻徹底淪為人間煉獄。慘叫聲、利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王淵揮動血旗，妄圖殺出一條血路，卻被蕭戰天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而出，將王家的影壁撞得粉碎。
秦楓站在混亂的中心，並沒有急著衝殺，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鎖定了那在廢墟中正準備趁亂逃走的王坤。
“想走？”
秦楓足下發力，地面瞬間崩裂出蛛網般的紋路。他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在混亂的戰場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重劍太玄帶著萬鈞之勢，對著那道背影當頭劈下。
這一夜，青石城將再無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