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自己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白珩話語一滯,一時心緒複雜,嘴角那抹弧度,也不知是在笑,還是在苦澀。
秦稚轉過頭來,認真地望向白珩的眼裡。
“師兄,這世間萬事都沒有定法的。”她說道。
“我做了這麼多年情報工作,最是明白一個道理。人並非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好即壞。哪怕顧遠山之流,站在我的角度來看,他是個窮兇極惡之人。但或許在他的妻兒面前,他是這世間頂頂好的丈夫,他會拼盡全力為他們掙一個好生活。”
秦稚托腮,輕輕靠在石桌上,抬首望向深沉的夜色。
“所以這世間的好壞,究竟是誰定的呢?無非是一個利字在。今日能得了好處,便覺得這人是好的。明日沒有了,便又覺得這個人不好。可只要心裡覺得是值得的,便是千般苦萬般苦,喝下去都覺得像蜜一樣甜。”
白珩忽然覺得無話可說了。
“還是你看的通透,是我格局小了。”
秦稚轉頭,對著他微微一笑。
“不是師兄你格局小,是你擔心我,我都明白的。”
白珩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藥方來,遞給秦稚。
“這是我前些年遊走四方的時候,從一個老中醫那裡拿到的藥方,只是還沒有嘗試過。我昨夜思來想去,覺得這裡頭的有些路數,和父親說的給小顧治病的方法很像。上面的藥材你都看得懂,你明天拿去和父親商議一下,看看要不要用藥。”
秦稚珍而重之地將藥方收了起來,感激地對白珩點了點頭。
“多謝師兄。”
白珩揮了揮手:“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只要你們兩個在一塊兒能幸福,我和父親就也放心了。”
二人又坐在一塊兒喝了會兒茶,閒聊了片刻,秦稚便起身告辭了。
白珩坐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秦稚走到門口,轉頭望去,還看到他的側影坐在那裡,孤零零的。
秦稚垂首,嘆了口氣。
她其實知道白珩剛才想對自己說什麼,可是那些話,秦稚無法回答。
那份真心實意的重量壓下來,秦稚也覺得肩頭沉甸甸的。
不是承受不起,而是不能去承受。
她最後看了白珩一眼,轉身進了屋去。
白珩默默在原地坐了良久,抬手抹了把臉,有些釋然地笑了。
他捫心自問,既然有這心意,早些時候想什麼去了?
秦稚不是那三心二意的人,她既然已經認準了顧霆琛,連如今這種境況都不離不棄,他就算是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莫說他們兩個是有真感情在的,便是沒有,秦稚也絕不是那種會輕易背叛的人。
是他來得太晚,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也罷,她高興就好。
……
白鶴又給顧霆琛施了好幾天的針,每次過後,顧霆琛都要昏睡許久。
頭也時不時的作痛,雖然一次比一次輕,但每次發作起來總是要折騰許久。
瞧他臉色發白,滿頭大汗,明明痛苦至極。卻仍笑著對秦稚搖頭說自己沒事的時候,秦稚就覺得自己的心像被針紮了似的。
好在白珩提供的那個藥方真的有用。
白鶴斟酌了一番之後,就給顧霆琛用了。
施針和湯藥以相輔相成,他們在海城盤桓了一個星期,顧霆琛的情況還真的隱隱好轉一些。
只是那些記憶想從腦海深處挖掘出來,實在太難,他多半都是在做夢,偶爾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片段。
夢到了,就講給秦稚聽。
雖然以他現在的情況,還是很難站在他自身的角度去體會那些事,理解的也艱難,但好在已經是一知半解了。
時候差不多,秦稚便準備帶著顧霆琛回京市去了。
臨走前,白鶴又給她拿了一堆珍藏的藥材,千叮嚀萬囑咐,若是記不住自己交給她的手法,就及時來電話,別自己扛著。
又讓她別心疼藥材,不捨得用。
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沒了還可以再找,顧霆琛的病治好最要緊。
秦稚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無奈,拉著白鶴的手連連道:“好了老師,我真的都記住了,您可別替我操心了。瞧您這幾天熬的眼圈兒都黑了,我走後,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別再為了我的事兒而擔心了。”
“你這丫頭,怎麼還不識好人心呢?多囑咐你兩句,還有錯了。”白鶴佯裝嗔怒地打趣秦稚。
秦稚抿唇對著白鶴一笑,忽然拉住顧霆琛,二人深深地對著白鶴鞠了一躬。
白鶴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起二人。
“好了好了,跟我還搞得這麼客氣,一會兒還不得給我跪下磕頭?我跟你說這可沒過年呢,我可沒有紅包給你。”
秦稚笑了,顧霆琛也撓了撓頭,羞澀地抿起唇。
“時候差不多了,快上車吧。”白珩在一邊招呼道。
“我今天還有個看診的病人,不能送你們了,到了記得來個電話。”
“好,謝謝師兄。”秦稚對著白珩點了點頭,便牽著顧霆琛上了車。
一直到車子走遠,白珩還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白鶴走到兒子身邊,咳嗽一聲,故意道:“我怎麼不記得你今天約了什麼病人?”
白珩轉頭,無奈地望了白鶴一眼:“爸,您能別故意逗我了嗎?”
白鶴呵呵一笑:“捨不得就說捨不得,哪有那麼多的藉口?不過阿珩,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哪怕再回頭看個千次萬次,也是沒有退路可走。”
白珩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我知道,您當年就和我說過,有些事情對於我來說是理想,而有些事情對於她來說,是負擔,我都明白的。”
白鶴點了點頭,抬手拍拍兒子的肩膀。
“瞧著今天天氣不錯,去後山藥園看看吧。”
白珩應了一聲,跟上父親的腳步。
深夜,秦稚和顧霆琛在京北國際機場落了地。
陸明老早就過來等著了。
值旅遊旺季,旅客眾多,陸明生怕會找不到秦稚,提前就做了個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姐!我在這兒!
秦稚隔著好遠,就看見人群裡舉著牌子探頭探腦的陸明,忍不住捂住了臉。
這丫丟人現眼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