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已經知道了
旁邊一個手下立刻湊上來,滿臉堆笑地給他遞了根菸,又殷勤地替他點上。
“趙叔,您這手棋下得可真漂亮。顧遠山那條狗,當年跟著您的時候就沒少得好處,如今落魄成這樣,您一招手他還不是屁顛屁顛地就跟著跑了?您這手段,真是沒誰了。”
趙青巖接過煙吸了一口,慢吞吞地吐出煙霧,被手下的話捧的露出了一個舒坦的笑,卻假惺惺地擺了擺手。
“別這麼說,遠山這孩子也不容易。你們看看他現在那個樣子,連站都站不穩了,活得夠艱難的。萬一你們這話傳到他耳朵裡,把他刺激出個好歹來,那我豈不是罪過了?”
手下立刻嗤了一聲,滿臉不屑地接話。
“趙叔您就是心太善了,他顧遠山混成今天這副德行,那是他自己作出來的,跟您有什麼關係?趙叔您能拉他一把,那是他祖墳冒青煙了。要是真被刺激死了,那也是他的命,怨不得旁人。”
趙青巖爽朗地笑了兩聲,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地問了一句:“後續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手下立刻正了正神色,壓低聲音道:“已經派人盯著顧遠山那邊了,他回去之後接觸了誰、做了什麼,都會第一時間報過來。那個姓陸的小子那邊也讓人捎了話過去,就等顧遠山自己上鉤了。”
趙青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鏽跡斑斑的鐵門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嘴角緩緩彎起了一絲冷意。
旁邊的幾個手下還在小聲地互相吹捧著他剛才那番操作有多高明,趙青巖卻沒有再聽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當年他運氣不好,本以為幫了顧遠山搞垮顧霆琛的父母,自己就能大仇得報,卻沒想到顧遠山竟這麼不爭氣。
既如此,那他也就不必假借顧遠山的手了。
他這次要親自出手,要整個顧家覆滅。
顧霆琛也好,老爺子也好,包括那個被顧家捧在手心裡的秦稚。
呵……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
秦稚思索了一下午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顧霆琛?
他今天剛看到那輛車,剛拿到那份報告,那股情緒還沒完全過去。
如果她這個時候告訴他這份證據可能有問題,無異於在他剛燃起的希望上兜頭澆一盆冷水。
她太清楚那種感覺了。
等了十年的答案忽然出現在眼前,又忽然變得模糊不清,比從來不知道更折磨人。
然而秦稚對待別的事都無比從容,卻唯獨在這件事上犯了難。
想了許久,秦稚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於是便打算先約顧霆琛晚上出來吃個飯。
兩人約約會,說不定顧霆琛的心情能好一點,自己再旁敲側擊一下。
如果顧霆琛實在接受不了的話,那就先不告訴他,自己先想辦法查查當年的事再說。
萬一真能查出什麼蛛絲馬跡,等顧霆琛在知道那輛車的車檢報告有問題時,也就不會那麼難以接受。
然而顧霆琛卻許久沒接電話。
秦稚打了一遍又一遍,那邊沒有關機,也沒有不在服務區,可就是無人接聽。
甚至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著暗下去的螢幕皺了皺眉,想著他可能在忙,便沒有繼續打,收拾了東西下了班,自己先回了新房。
然而進了院門,卻發現傭人們都在外邊兒。
眾人聚在一塊兒,有些神色慌張地往裡邊瞟著。
秦稚皺了皺眉,疑惑的走上去:“怎麼了?怎麼都在外面站著?”
張媽看到她,頓時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來。
“少夫人,您可算回來了。少爺他……他從傍晚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房間裡沒出來。我們看他臉色不太好,以為是身體不舒服,就去敲門問他需不需要請醫生,結果他把我們都趕出來了,說誰都不許打擾他。”
秦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顧霆琛的心情這麼差嗎?
秦稚想了想,便道:“今天給你們放一晚假,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必留在宅子裡了,我進去看看他。”
說罷,她就邁步走進了別墅。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要不是門口還放著顧霆琛嘴角貼在一邊的鞋,秦稚幾乎要以為別墅裡空無一人。
她輕手輕腳地上了樓,走到臥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顧霆琛有些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我說了沒事,不用找醫生。”
秦稚輕聲道:“是我。”
門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門開了,顧霆琛就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臉色很不好,眼睛紅得厲害,眼皮也有點腫,明顯是哭過很久的樣子。
秦稚的心口猛地一緊。
她伸手推開門,握住他的手腕。
“怎麼了?是今天去報廢廠之後,又難受了?”
顧霆琛搖了搖頭,嘴角扯了一下,想擠出一個笑來,但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他側身讓開門口,啞聲道:“你先進來。”
秦稚走進去,顧霆琛把門帶上,便轉身走回沙發邊坐下,整個人陷進靠背裡,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秦稚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沒有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顧霆琛才睜開眼,忽然近乎自言自語一般地道:“你現在是不是也在糾結,怎麼告訴我那件事?”
秦稚愣住了。
他猜到了?
顧霆琛轉過頭來看向她:“那份報告有問題,對嗎?”
果然如此。
秦稚默了許久,有些艱澀地點了點頭:“你……知道了。”
顧霆琛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一開始看到剎車有問題的時候,也以為真相終於到了。可是後來整份報告拿到手,我越看越不對勁。我不是專業的,但我也看得出來,那份報告寫得太詳細了,詳細到不像是正常事故里能查出來的痕跡。你派給我的人都是專業的,肯定不會出問題,那就只能是那輛車本身就有問題,它是被人故意放在那裡的。”
話音剛落,顧霆琛就苦笑了一聲。
他早該想到的。
十年了,憑什麼那輛車還會在那裡?
就算真像助理說的,是因為那個老闆貪財的緣故,才導致車子賣不出去,可就算是當廢鐵賣了,那也是錢。
越是貪財,才越不會放過那些小錢。
他真的會寧願那輛車一直砸在手裡也不肯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