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03年7月，豎店。
“大清早的叫魂啊！統籌吃乾飯的？服化道趕緊把人帶走！”
窗外大喇叭的電流麥混合著粗暴的叫罵聲，硬生生刺穿了單層玻璃。
周揚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塊搖搖欲墜的泛黃天花板。
還沒等他回神，“啪嗒”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牆皮掉下來，正砸在鼻樑上，揚起一陣嗆人的白灰。
這破地方，連牆皮都帶著一股黴味兒。
床頭的破風扇發出“哐當哐當”的哀鳴，吹出的風都是滾燙的。
周揚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黏汗，翻身坐起。
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那張磨得起毛邊的《豎店群眾演員通行證》，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底下壓著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再交不上明天的三十塊房租，那個胖房東就能把他連人帶鋪蓋扔進外面的臭水溝裡。
“操。”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趿拉著十塊錢一雙的塑膠拖鞋走到窗前。
往外一看，底下明清宮苑外圍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穿著廉價戲服、蹲在馬路牙子上啃包子的群演。
兩個月前，他從中戲高職班拿了畢業證，揣著兩千塊錢南下豎店。
本以為憑著科班學過兩年的底子，怎麼也能混個特約或者小配角。
現實卻反手給了他幾個響亮的大耳光——在這個連群演都內捲到要塞煙的地方，沒人脈、沒資源，長得再周正也只能去演死屍和背景板。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租了這間三十塊一晚的地下室單間。
“至少不用聞大學宿舍老六那雙半年不洗的臭襪子了。”
周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拿著掉毛的牙刷去水槽邊洗漱。
擰開生鏽的水龍頭，渾濁的自來水帶著股漂白粉味衝進塑膠杯裡。
鏡子裡的人胡茬青黑，眼底帶著沒睡醒的紅血絲，但骨相生得極好，劍眉星目，只可惜現在滿臉寫著“窮酸”兩個大字。
他把牙刷塞進嘴裡，滿嘴劣質牙膏的澀味。
今天要是再去公會廣場上幹蹲，估計連晚飯都吃不上了。
“這破圈子，拜山頭比拜祖宗還勤。要是能提前知道哪個劇組缺人，少走點彎路就好了……”
話音未落。
【叮——】
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聲極其清脆的機械音，震得他牙刷一滑，直接戳在了牙齦上。
【文娛情報系統已繫結。】
【資料載入中……10%……50%……100%。】
周揚“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泡沫，猛地抬頭盯著鏡子。
沒有異常。
但他視線的正前方，卻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淡藍色光幕。
光幕上的文字像水波紋一樣盪漾，不管他怎麼轉頭，始終固定在視野邊緣。
“熱得出現幻覺了？”他伸手去揮，手指直接穿過了光幕，只有空氣的觸感。
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周揚沒有像影視劇裡演的那樣大呼小叫，也沒有懷疑人生。
中戲教過解放天性，但他現在最需要解放的是錢包。
在豎店跑了兩個月劇組，他早就鍛煉出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滾刀肉神經。
他湊近水龍頭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徹底澆醒了理智。
視線重新聚焦在光幕上。
【本系統每日零點自動重新整理6條文娛相關情報，涵蓋行業動向、劇組選角、八卦預警、生活福利等。】
【本系統無強制任務，無抹殺懲罰，所有情報請宿主自行甄別利用。】
【今日情報已更新，是否檢視？】
沒有懲罰，沒有抹殺，不用天天喊口號做任務。
白嫖的資訊流？
周揚嚥了口唾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拍，胸腔裡像擂起了戰鼓。
“檢視。”
光幕閃爍了一下，六條長短不一的文字整齊地排列開來。
【1.《大明風雲》劇組今早天塌了。導演李建國因為最大的投資方煤老闆突然撤資，正在片場摔監視器，上午誰去觸黴頭誰死。】
【2.民國懸疑劇《血色迷霧》武術指導私下扣了經費，下午會在廣周街偷偷招三個便宜的武行替身，要求膽大抗摔，一天五十，現結。】
【3.巷口拐角那家“胖嫂快餐”，今天中午慶祝老闆娘打麻將贏錢，所有八塊錢的盒飯買一送一，限時中午十二點到一點。】
【4.《清宮秘史》劇組的女三號趙某某，昨晚花了兩千塊僱了狗仔，打算今天傍晚在酒店地庫製造和男一號的“摸頭殺”緋聞上位。】
【5.重點預警：《劍嘯江湖》劇組今天中午統一定製的兩百份盒飯，供應商用了昨天發臭的淋巴肉，建議勿食，容易竄稀。】
【6.選角線索：《大明風雲》劇組原定的反一號（東廠千戶）是撤資投資方塞的煤老闆侄子。現已滾蛋。劇組急缺一個有臺詞底子、眼神帶點狠勁的青年演員頂替，試鏡地點目前僅副導演知曉，暫定下午兩點在明清宮苑302休息室秘密篩選。】
看完最後一條，周揚的呼吸徹底頓住了。
這簡直是一座未開採的金礦。
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超能力，但對於一個混在底層、每天靠運氣和群頭臉色吃飯的草根演員來說，【資訊】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重新把目光掃回這六條情報，腦子開始像上了發條的齒輪一樣飛速運轉。
第五條先過掉，他連吃盒飯的劇組都混不上，這淋巴肉輪不到他吃。
第四條是八卦，知道了也沒用，他一沒相機二沒渠道，現在去敲詐女明星純屬法制咖行為。
第三條很實用，十六塊錢的預算能買四份盒飯，今天的伙食和明天的早飯都有著落了。
第二條的武行替身，一天五十現結，很誘人。
換做昨天，他絕對拿著破簡歷就衝過去了，摔個七葷八素把明天的房租掙出來再說。
但現在，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第一條和第六條上。
這兩條情報，拼湊出了一個絕佳的入局機會。
《大明風雲》是這個月豎店少有的大組。
導演李建國在圈內出了名的脾氣火爆，但也出了名的敢用新人。
投資方撤資，塞進來的人被踢走，劇組現在亂成一鍋粥。
上午李建國在氣頭上，這時候誰去碰瓷就是往槍口上撞。
但到了下午兩點，副導演要在302室秘密選角。
為什麼是秘密？
因為大劇組的反一號是個香餑餑。
一旦公開，各個經紀公司和有後臺的演員能把劇組門檻踏破。
副導演偷偷選，肯定是想找個便宜、聽話、又有演技的散戶先頂上，好趕緊開機止損。
“東廠千戶，帶點狠勁……”
周揚摸了摸自己青黑的下巴，轉頭看向那面滿是水漬的鏡子。
在中戲高職那兩年，他雖然不是什麼風雲人物，但臺詞課可是拿過優的。
長相偏硬朗，如果把平時那股子玩世不恭收一收，眼底壓點陰霾出來……
鏡子裡的年輕人突然垂下眼皮，原本鬆散的站姿瞬間繃直，右手彷彿按著並不存在的繡春刀柄。
當他再次抬眼看向鏡面時，下三白眼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沒有臺詞，但那股子殺人不眨眼的太監味兒，瞬間在這十平米的地下室裡瀰漫開來。
兩秒後，他瞬間破功，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
“能打。”他低聲下了結論。
有了系統給的底牌，今天這個東廠千戶，他不僅要爭，還得一舉拿下。
牆上的掛鐘指向早上八點半。
時間還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