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咱家手裡有個人
不多時，北鎮撫司一間靜室內，慶童和楊崢相繼落座。
慶童也不寒暄，坐下開門見山道。
“楊將軍，咱家昨日接到太祖密報，要咱家幫楊將軍查探那些世家的根底。”
楊崢聽完一挑眉。
果然！老朱果然在南京城裡埋了後手。
而且這個後手，十有八九就是當初自己和朱棣在十王府時負責監視他們的那批人。
一個比錦衣衛職級更高、藏得更深暗中的組織。
而且，慶童這個太祖的貼身老太監親自來見自己，這個組織的首腦恐怕就是他。
“不瞞慶公公，卑職眼下正為這事犯愁。”
楊崢也不藏著掖著，實話實說道。
“卑職跟高提督把兵部存檔的德州衛文牘來來回回翻了兩遍，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查出來。不知道慶公公手裡是不是掌握了什麼線索？”
慶童聽完，微微一笑。
“咱家不過是個深宮裡養老的太監，外頭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咱家可不懂。”
話鋒一轉，慶童看著楊崢的眼睛道。
“不過，咱家手裡倒是有個人，應該能幫上楊將軍。”
說完也不等楊崢反應，慶童直接朝靜室門外喊了一聲。
“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黑袍、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走到靜室中央，抬手摘下頭上的罩袍，露出一張年輕精幹的臉，衝著楊崢躬身一禮。
楊崢第一反應就是這人很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仔細分辨，腦子裡又對不上號。
來人看見楊崢臉上的疑惑，知道沒被認出來，嘴角一翹，笑著道。
“楊將軍，在下的畫像已經被將軍傳遍了大明各處府縣，怎麼，將軍反倒不認識在下？”
“畫像？傳遍大明？”
兩個關鍵資訊撞在一起，楊崢猛地瞪大眼睛，伸手朝來人一指，驚訝的道。
“你！你是小八子！”
“正是在下。”
小八子又朝楊崢行了一禮。
慶童站起身，拍了拍楊崢的肩膀，略帶得意的道。
“楊將軍，沒想到吧？太祖早就在防著那幫鼠輩了。他們往咱大明朝廷裡安插人，太祖也往他們那裡頭安插人。”
“這個小八子，就是太祖當年查到世家的蛛絲馬跡之後，特意埋到韓茂身邊的一顆暗子。只是沒想到，那幫鼠輩居然這麼不開眼，不但沒發現，反倒還主動招募了小八子，讓他替世家監視韓茂。”
啥意思？雙料間諜？
楊崢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韓茂的貼身親兵，平時鞍前馬後不離左右的那個小八子，居然是朱元璋的人？
而那些被朱元璋視為心腹大患的世家，居然把朱元璋的暗子招募到了自己人身邊，讓他反過來盯著韓茂？
這烏龍也太大了吧！
楊崢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慶童已經走到了門口，丟下一句話便出了靜室。
“好啦，楊將軍，咱家的差事就是把小八子帶到你面前。至於查世家的事，咱家現在還不能過多插手。你們聊，咱家先告退了。”
慶童走後，楊崢愣了好一會兒才把下巴合上。
想破頭也想不到，這朱元璋的道行到底有多深，僅憑一個小八子，就把所有人全給晃點了！
小八子見楊崢還愣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主動開口道。
“楊將軍，您不必這麼震驚。其實卑職也幫不了將軍太多。卑職雖然是世家安插在韓茂身邊負責監視的暗子，可從始至終，卑職連世家的面都沒見過。”
“平時跟卑職傳信的人，有時是街邊擺攤的小販，有時是田間種地的農戶，見面對上信物就遞訊息，遞完就走，絕不多說半個字。”
聽到這，楊崢一皺眉道。
“難道，世家把你弄成對韓茂的最後殺器。也還這麼防著你？”
小八子點點頭道。
“具卑職所知，世家做事一貫如此，層層設防。他們防著韓茂，同時也防著卑職。韓茂和卑職各自跟世家單線聯絡，給卑職傳過信的人，就絕不會再給韓茂傳信。”
“反過來也一樣，他們給韓茂遞了什麼訊息，卑職也一概不知。至於這些人的上頭到底是誰，卑職更是兩眼一抹黑。”
頓了頓，小八子居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與其說卑職是暗子，倒不如說卑職現在是個棄子。自打刺殺了韓茂之後，卑職接到世家最後一條指令，讓卑職去把幾個負責傳信的人滅口。”
“卑職辦完後，世家就徹底切斷了跟卑職的所有聯絡，從此再無音訊。卑職成了無主棄子，沒處可去，這才回到宮裡找慶公公交差。”
楊崢聽得直嘬牙花子。
這幫世家辦事確實周密，跟之前在泰安碰上的張玉成、張山高出不止一個段位。
而且聽小八子這意思，就算他現在投過來了，也給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楊崢壓住心裡的煩躁問道。
“小八子，我跟高昂把兵部所有跟德州衛相關的文牘翻了兩遍，什麼都沒查出來。你雖然在世家那邊算是個棄子了，可你終歸在德州衛待了那麼久，對韓茂和德州衛的底子比任何人都熟。說說你的看法，咱們還能不能找到世家的線索？”
小八子低著頭思索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卑職有個猜想，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將軍。”
“世家要掌控韓茂，光靠傳幾封信、遞幾句話是不夠的。德州衛那五千騎兵，戰馬要吃草料豆餅，人要吃糧，兵器甲冑要定期更換，這些花銷光靠衛所自己那點屯田的收成根本撐不住，剩下的大頭都得靠世家在背後拿銀子填。”
“當初韓茂為了集結那五千騎兵，提前儲備了大批糧草，運糧的大車進進出出德州衛好幾個月。將軍您想，那麼長的糧隊，那麼多輛大車，不可能憑空飛到德州衛。所以，是否可以透過運糧的路線，順藤摸瓜，找到世家的痕跡？”
聽了小八子的話，楊崢一挑眉，頓時有了新思路。
倒不是去查那些運糧路線，這麼大規模的運糧。依照那幫世家辦事周密的性格，肯定事先辦齊了引單。並且還會把賬目等記錄的痕跡抹平。
楊崢的新思路，在於小八子提到的錢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