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鷹爪現蹤
陸青山目光轉向刀疤劉,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說吧。”
刀疤劉將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水一口灌下,喉結滾動,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汗浸得有些發軟的筆記本,翻開。
“青山哥,那孫子,找到了。”
“他藏在城西的棚戶區,一個叫‘鴿子籠’的地方。”
刀疤劉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他現在就是魏彪養在暗處的一條狗。”
“我們的人輪流盯了三天兩夜,他每天上午九點,會有一個半大小子用板車把他拉到黑龍商貿在南郊的一個廢棄倉庫。”
“他在倉庫的辦公室裡待一天,下午五點,再被原路送回那個破院子。”
“工作內容,”刀疤劉的指甲用力地在本子上劃了一下,“就是整理咱們紅石縣那邊的所有情報。”
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幾分,氣氛陡然壓抑。
林秀蘭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抓住了陸青山的手臂。
刀疤劉沒有停,他看著本子,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山貨的收購價,分級標準,每天的出貨量……”
“跟咱們長期合作的那些跑山客的名單,住址,家裡幾口人……”
“從紅石屯到縣城,再發往各個村子收購點的運輸路線和發車時間……”
每念出一項,猴三和胖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刀疤劉念到最後一項時,他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甚至……甚至連二牛哥他們幾個,跟著咱們從村裡出來的核心兄弟,家裡的住址,他都畫了簡易的地圖,整理得清清楚楚,全都交給了魏彪!”
“操他媽的!”
猴三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桌上,桌上的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狗雜種!這是把咱們的底褲都扒乾淨了給仇家送過去!”
胖子也是一臉煞白,嘴唇哆嗦著:“這……這要是魏彪派人去村裡……”
他不敢再說下去。
所有人的家,都在紅石屯。
陸青山的眼神沒有變化,但他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打斷了刀疤劉的話,問道:“運輸路線?是哪條?”
“我們這次來省城,走的那條秘密路線,他也知道?”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連那條最後的生命線都被洩露,那他們就真的成了甕中之鱉。
刀疤劉立刻搖頭。
“那倒沒有。”
“他提供的,還是以前走國道那條老路。”
“看樣子,他也不知道咱們開闢了新路線。魏彪那邊,應該也不知道。”
陸青山這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猴三的怒火卻絲毫未減:“青山哥,不能再等了!我現在就帶人去‘鴿子籠’,把那狗日的綁過來!不斷他兩條腿,我他媽不姓猴!”
“對!”胖子也鼓起勇氣喊道,“不能讓他再這麼洩露下去了!”
陸青山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看著刀疤劉。
“還有呢?”
刀疤劉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還有一件最奇怪的事。”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困惑和凝重。
“每天深夜,時間很準,大概在一點鐘左右。”
“會有一個男的,翻牆進於高陽的院子。”
“那人身手很好,像只狸貓,悄無聲息的。要不是我派去的人是部隊裡出來的偵察兵,根本發現不了。”
“他進去待不到十分鐘就走,從不走正門,來去都是翻牆。”
刀疤劉抬頭,看著陸青山,加重了語氣。
“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傢伙的左手,無名指,齊著根斷了半截。”
斷指!
陸青山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師父鄒遠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和他說過的話。
——“那個‘鷹頭幫’,行事狠辣,幫內的核心成員,入夥時都要自斷一指,以示忠心。”
又閃過那封從悍匪雷動屍體上搜出的,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信上,蓋著省城“回春堂”的印章。
魏彪。
於高陽。
斷指人。
鷹頭幫。
回春堂。
五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串聯了起來。
陸青山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魏彪就不是真正的對手。
他只是“回春堂”推到明面上,用來試探自己,逼迫自己拿出“百年參王”的一條惡犬。
而於高陽這條喪家之犬,在陰差陽錯之下,成了連線兩條狗的鏈條。
“看來,魏彪背後的人,已經等不及了。”
陸青山發出一聲冷笑,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幾乎可以肯定,“斷指人”深夜探訪,絕不是去跟於高陽談心。
那是在催促進度,或者,是在傳遞新的指令。
他看向刀疤劉,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許。
“幹得不錯。”
他又將目光轉向窗外。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塊巨大的鉛塊。
一道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滾過。
暴雨,將至。
陸青山站起身。
“今晚準備一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屋子裡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我們親自去會會他。”
猴三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攥緊拳頭。
“青山哥!怎麼幹,你下令!”
陸青山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帶著水汽的涼風灌了進來。
他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對刀疤劉吩咐道。
“帶上繩子,還有幾塊乾淨的布。”
“動靜弄小點。”
“我不想讓鄰居知道,他家今晚,來了客人。”
刀疤劉咧開嘴,那道猙獰的傷疤隨之扭動了一下。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明白!”
……
深夜。
“嘩啦啦——”
瓢潑的大雨如約而至,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屋簷和地面,匯成一道道水流,在泥濘的巷道里肆意沖刷。
整個世界,只剩下雨聲。
城西,“鴿子籠”棚戶區。
兩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避開積水的窪地,拐進了一條又一條迷宮般的小巷。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無聲,彷彿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
最終,他們在巷子最深處一個破敗、矮小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雨水,順著他們斗笠的邊緣,流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