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廠內福利
雷動臉上沒有半點意外,他慢條斯理地吸完最後一口煙。
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沒機會?不,這恰恰是咱們最好的機會。”
陳皮一愣:“老大,你啥意思?條子都堵門口了,還機會?”
“蠢貨。”
雷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想想,他把公安局長都請來給自己站臺,這說明什麼?”
陳皮想了想,遲疑道:“說明他關係硬?”
“那是給別人看的。”
雷動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在吐信。
“這說明,他現在是全縣城的焦點!所有人的眼睛,不管是羨慕的、嫉妒的、還是巴結的,全都死死地盯著他這個新廠子,盯著他陸青山這個人!”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遠處長白山的方向。
“所有人都盯著城裡這塊肥肉,那就更沒人會留意,有誰……悄悄地進了山。”
陳皮恍然大悟:“老大,你的意思是……”
“聲東擊西。”
雷動吐出四個字,臉上是獵人佈下陷阱時的殘忍笑容。
“他把戲臺子搭得越大,鑼鼓敲得越響,山裡那邊的空子就越大。咱們要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人參的來源!”
“傳話下去,”
雷動果斷下令,“讓阿九他們別等了,提前動身,進山!這姓陸的是紅石屯出來的,那屯裡的人採藥走哪條道,咱們就在哪條道上……等著。”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全是毒蛇盯上獵物時的興奮與貪婪。
“咱們不去他那個戒備森嚴的魚塘裡撈魚,咱們去他取水的源頭……下鉤子,釣一條更大的魚上來!”
“撤!”
……
廠區內,鞭炮聲終於停歇。
“吉時到——!剪綵!”
隨著司儀一聲高喊,在所有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陸青山和林秀蘭並肩而立。
兩人一同握住一把繫著大紅花的金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橫在臺前的紅綢。
鞭炮的硝煙味還未散盡,陸青山拿起一個鐵皮喇叭,沒有半句廢話,直接站到了臨時用木板搭建的高臺上。
一瞬間,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近百名工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的放大,蓋過了所有餘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兄弟,各位叔伯!”
他沒有說“各位工人同志”,而是用了更江湖、也更親近的稱呼。
“我知道,大家夥兒跟著我陸青山,心裡頭一直犯嘀咕。”
“從前在紅山冶煉作坊,你們乾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錢,到頭來廠子倒了,還差點連飯都吃不上。”
“我陸青山年輕,嘴上沒毛,辦事是不是牢靠,大家心裡都沒底!”
臺下,許多老工人的眼神複雜起來,有些人甚至低下了頭。
陸青山說的,是他們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今天,我陸青山不跟大家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我就當著全縣父老的面,在這兒,宣佈三件事!”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從今天起,所有原紅山冶煉作坊留下來跟著我乾的老工人,有一個算一個,工資在你們原有的最高基礎上,再上浮百分之十!”
臺下先是一片死寂,工人們彷彿沒聽清,個個瞪大了眼睛。
陸青山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大了幾分。
“第二!這個月的工資,不等月底了,今天!剪綵結束就提前發!不僅如此,下個月的保底生活費,今天也一併發了!讓大家夥兒都能踏踏實實地跟我幹!”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了!
“啥?發兩個月的錢?”
“我沒聽錯吧?還漲工資?!”
不等他們從狂喜中回過神來,陸青山豎起了第三根手指,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從今天起,只要是我秀山實業的工人,誰家裡有邁不過去的坎,廠子給你擔著!”
“誰家孩子有出息,考上學沒錢念,廠子給你出!”
“我不求大家把我當恩人,我只希望,咱們秀山實業,能是你們所有人的家!一個能給你們尊嚴,給你們一口飽飯吃的家!”
“轟——!!!”
臺下近百名工人,在長久的沉默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陸廠長仁義!”
“我們跟你幹了!陸廠長!”
他們激動地把頭上的安全帽、手裡的手套全都扔向天空,那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有震驚,有狂喜,更有淚水。
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廠長,在今天,給了他們這些幾乎被社會遺忘的人,一份最實在的尊重和希望。
酒席散場,熱鬧漸漸褪去。
陸青山把王建國拉到院子一個僻靜的角落,摸出一根菸遞過去,親自給他點上。
“王局,今天這面子,給得太大了。”
陸青山誠懇地說道。
“這份情,我陸青山記一輩子。”
王建國擺了擺手,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卻帶著一股子愁緒,他壓低聲音說。
“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再說了,我今天來,也不全是給你站臺。”
陸青山一愣,看王建國興致不高,眉頭緊鎖,便多問了一句。
“怎麼了王局?你這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按說於博那案子破了,你該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啊。”
“別提了。”
王建國煩躁地擺了擺手。
“跟於博那點事沒關係。省廳剛發了緊急協查通報,有幾個悍匪,在邊境上犯了血案,殺了人搶了槍,一路流竄進咱們省了。這夥人非常專業,全是狠角色,反偵察能力極強,身上都有傢伙。”
他看了陸青山一眼,警告道。
“你小子生意上的事我幫得上忙,但這事你摻和不了,也別瞎打聽,知道嗎?自己多加小心就行。”
陸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前幾天夜裡,倉庫那邊傳來的異響,還有第二天早上發現的那個不屬於廠裡任何人的、帶著泥土的軍靴腳印,以及那個沾著淡淡血腥味的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