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崇城軍隊受困?
“有人求救?”
斥候的話音剛落,營地內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瞬間被帳外的狂風暴雨吹散。
趙雲、狄青等一眾將領眉頭緊鎖,目光齊齊投向那片漆黑如墨的谷底。
在天災面前,人力本就渺小如蟻。
這些士兵如今深陷谷底,怕是凶多吉少。
陸堯面色平靜,沒有立刻下令,只是沉聲道:“再探!確認旗號,確認位置!”
“是!”
兩名斥候領命,迅速取來繩索,在幾名士兵的合力下,將身體緩緩吊下溼滑的崖壁。
暴雨如注,火把的光芒在風雨中艱難搖曳。
一刻鐘後,一名斥候被滿身泥濘地拉了上來。
“主公!看清了!是‘吳’字大旗!他們被困在下游一處凸起的石灘上,最多撐不過半個時辰!”
吳?
姜維一步來到地圖前,手指迅速劃過,最終點在一個位置上:
“崇城城主,吳贊!他們也是受邀諸侯之一!”
“只是… 崇城原本在巴城東南方向,他們完全可以直接向東進發,前往成都城,
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議事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那名白天建議在谷底紮營的副官,此刻臉色煞白,但還是硬著頭皮,出於謹慎拱手道:
“主公,天災難測,非人力所能及。我軍兵力寶貴,若是為了救一支不相干的軍隊而損兵折將,恐怕……”
“王校尉說的是。”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
我等此行目標是成都,當以儲存實力為上。若在救援中有所損傷,到了成都,恐生變數。”
坐在一旁的趙雲卻搖了搖頭。
“主公,依我之見,這人,我們要救。”
陸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趙雲緩緩起身,繼續道。
“救人,確實要冒一些風險,甚至可能賠上自己將士的性命。
而不救,於理,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是,此去成都,對於潘峰的態度,為人,我們尚不清楚。”
“除此之外,我們又剛剛因為商路問題,與大邑城城主劉洵,有些不快。”
“蜀西,除去我們之外,一共三家勢力,我們已經與其中一家有所不合,如果成都城主潘峰那邊再出現問題,我們的局面,將會陷入極其被動。”
“所以,崇城這層關係,我們最好爭取。”
“更何況,我們有伯約的無當飛軍在手,夜間行軍,翻山越嶺尚且不在話下,更何況只是救一支殘軍?
只需要扔給他們幾根繩子,讓他們自行上來即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陸堯身上。
陸堯點了點頭。
“子龍所言極是。”
“救。”
陸堯環視眾人,目光從每一個將領的臉上掃過,緩緩說道:
“不管怎麼說,這些人大機率都是去成都的盟友,不是敵人。
今日我能見死不救,他日我若有難,誰又會伸手?”
此言一出,剛剛還主張儲存實力的幾名將領,臉上瞬間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了頭。
陸堯沒有再多說,立刻下達了具體指令,聲音冷靜:
“伯約!”
“末將在!”
“你親率所有無當飛軍執行救援,帶足繩索、火把,山壁溼滑,一切以我軍將士安全為第一要務!
記住,我們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
“末將,領命!”
姜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重重一抱拳,轉身大步離去。
很快,身手矯健的無當飛軍集結完畢。
他們利用繩索和巖壁上凸起的岩石,一個接一個,迅速朝著谷底降下。
從高處望去,那一條由火把組成的蜿蜒火帶,在漆黑陡峭的山壁上格外顯眼。
……
谷底。
崇城先鋒軍的校尉文傑,半個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泥水裡,他死死抱著一塊浮木,幾乎已經放棄了掙扎。
洪水裹挾著一名士兵從他身邊衝過,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完了……”
文傑眼前陣陣發黑,眼看一根合抱粗的斷木就要迎面砸來,他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頭頂的懸崖之上,有點點火光亮起,無數“天兵天將”手持火把,如履平地般從天而降。
“是……臨死前的幻覺嗎?”
他苦笑一聲,緩緩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一根粗大的繩索,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拋到了他的面前。
耳邊,傳來一聲如雷霆般的爆喝:
“抓緊了!”
文傑猛地睜開眼,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了那根繩索!
救援,緊張而有序地進行。
一名名崇城士兵被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漢軍將士在山坡的接應點排開陣列,將救上來的人迅速帶離危險地帶。
整個過程,漢軍陣型不亂,排程有方,讓那些劫後餘生的崇城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當他們踏上陸堯的營地時,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在如此惡劣的天氣裡,漢軍營地竟然井然有序,一排排帳篷穩穩地紮在平緩的高地上,一堆堆巨大的篝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寒意。
甚至有專門的軍醫在營地一角熬煮著薑湯,準備著傷藥。
他們再回頭看看自己那片被洪水吞噬、一片狼藉的“營地”,一種名為“天壤之別”的感覺,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先鋒將領文傑被救上來時,渾身是傷,但意識尚存。
當他被帶到陸堯的中軍大帳前,看到那個坐在篝火旁,面容年輕的領頭人,先是愣了愣。
隨後,他竟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泥地裡!
“末將崇城先鋒文傑,拜謝恩人救命之恩!”
“不知恩人姓名?”
陸堯笑了笑,緩緩起身,將他扶起。
“我乃黑龍城,巴城之主,陸堯。”
“諸位崇城弟兄,你們,為何會在此處?”
文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隨後,回答道。
“我們三千先鋒軍,奉命前往成都,因蜀道塌方被迫繞行此地,不想竟遭此橫禍。”
“如果不是陸城主,恐怕我等今日已經全軍覆沒!”
文傑頓了頓,繼續道。
“我家主公吳讚的大部隊就在後面,明日即可趕到!”
陸堯點了點頭。
“文將軍不必多禮,蜀道艱險,互為援手是應有之義。先去喝碗薑湯,換身乾衣服吧。”
經過連夜的救援與清點,最終,漢軍從洪水中救上了一千一百三十七名崇城士兵。
……
次日清晨,雨過天晴。
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滿目瘡痍的谷底。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坡上整裝待發、軍容鼎盛的漢軍。
超過一萬名士兵靜默列陣,那股冰冷肅殺之氣,讓旁邊剛剛換上乾衣的崇城殘兵們,一個個心驚膽戰,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遠方的地平線上,一支龐大的軍隊輪廓緩緩出現。
“是主公!是主公的大軍到了!”
文傑激動地喊道。
崇城主力大軍顯然也看到了谷口的慘狀,以及與漢軍混雜在一起的先鋒殘部,前軍立刻停下,擺開了防禦陣型,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文傑帶著一眾被救的軍官,朝著本陣飛奔而去,向自家主公彙報昨夜情況。
片刻之後。
崇城大軍陣中分開,一名年近五十、面容剛毅、身披重甲的男子,揮了揮手。
他讓大軍原地駐紮,只帶著幾名親衛,驅馬來到漢軍陣前。
此人,正是崇城之主,吳贊!
吳贊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陸堯面前,看了一眼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青年,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支氣勢如淵的龐大軍隊。
他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不顧腳下泥濘,對著陸堯,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軍中大禮,抱拳,躬身九十度。
“崇城城主吳贊,代我三千崇城先鋒軍,謝過陸城主活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