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又錯過了你的生日
他字句剋制,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酸澀與隱忍的醋意,是久別重逢後小心翼翼的在意與不安。
安瀾緊緊依在他的肩窩裡,貪婪地嗅著屬於他的溫度和氣味。
直至厲司野輕聲說,“回家吧,我想回我們的家。”
她點頭。
一路回程的車廂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只剩下兩人交纏的、淺淺的呼吸聲。
厲司野的掌心始終牢牢裹著她的手,滾燙的溫度透過指縫絲絲縷縷滲進她微涼的肌膚。
力道攥得很緊,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偏執與惶恐。
彷彿只要稍稍鬆懈,這盼了整整一年的安穩就會憑空消散。
車窗外城市霓虹次第倒退,流光碎影掠過他清瘦冷白的側臉。
明暗交錯間,將他眼底沉澱的風霜、疲憊與隱忍盡數勾勒,層層疊疊。
推開洋房大門,一室溫軟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安瀾獨自守著空宅,用三百多個日夜細細打理出的溫柔模樣。
乾淨整潔的陳設,隨處可見的細碎暖意。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藏著她獨自熬過的漫長時光,安靜又深情。
簡單洗漱過後,兩人並肩躺臥在柔軟的大床之上。
主臥的燈光早已調至最暗,暖融融的光暈籠罩周身。
薄被輕柔覆在肩頭,溫度剛好熨帖人心。
時隔整整一年,他們終於再次並肩而臥,肩頸相貼、呼吸相聞。
沒有疏離的隔閡,沒有刻意的試探,卻也無半分繾綣狎暱,只剩歷經別離拉扯後,小心翼翼、不敢驚擾的溫柔與酸澀,沉甸甸壓在方寸夜色裡。
黑暗恰好掩蓋了兩人眼底所有的隱忍偽裝,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委屈、愧疚與思念,終於有了肆意流淌的餘地。
厲司野深邃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目光繾綣又厚重,一寸寸描摹著她的眉眼輪廓,像是在珍藏失而復得的珍寶。
嗓音沙啞,低緩綿長,終於將這一年憑空消失的真相,緩緩道來。
“這次任務是秘密護送一位頂尖核物理科學家,從U國轉移去往H國。”
安瀾心頭輕輕一顫,呼吸微滯,安靜地凝著他,靜靜聆聽他未曾言說的顛沛過往。
“U國內戰全面爆發,局勢徹底失控,戰火席捲全境,街頭槍戰頻發、武裝層層封鎖、各方勢力割據混戰。”
“這次任務全程最高保密等級,一經出發,全程禁止曝露身份,禁止聯絡、禁止私自報備、禁止暴露任何行蹤。”
厲司野語氣平淡,刻意弱化了過程的兇險,可字字句句依舊透著驚心動魄的重量,“原定兩個月就能收尾的轉移任務,被突發的戰亂徹底打亂。道路全線封堵、空域全面禁飛,我們數次被迫臨時繞行,硬生生被圍困在戰亂之地,耗盡了整整一年光陰。”
無人知曉,這三百多個日夜,他是如何在槍林彈雨裡輾轉求生,在生死邊緣反覆徘徊。
無數個無人的深夜,他隔著萬水千山,隔著戰亂烽煙,默默牽掛著遠方的她,把思念與愧疚盡數壓在心底,獨自熬過所有孤苦與兇險。
整整一年,步步荊棘,日日瀕險,無人分擔,無人慰藉。
安瀾聽得心口密密麻麻地抽痛,酸澀的情緒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微涼。
她緩緩抬起手,微涼的指腹輕輕貼上他瘦削憔悴的臉頰,一寸寸細細摩挲,撫過他憔悴凹陷的下頜、覆著薄倦的眼尾、被戰火風霜打磨得愈發凌厲的輪廓。
她終於徹底知曉,自己安穩等候、看似平靜的三百多個日夜,是他在異國烽煙裡、生死邊界上,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熬出來的安穩。
她的歲歲平安,是他的九死一生。
指尖的力道極輕極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疼惜與愧疚,沒有一絲怨恨,沒有半分質問,只剩純粹到極致的不忍與心疼。
厲司野微微偏頭,貪戀地蹭了蹭她柔軟溫熱的掌心,像漂泊許久的孤舟終於靠岸。
眼底瞬間翻湧上濃重的愧疚,喉結重重滾動,聲音壓得極低極悶,滿是難以消解的自責:“我又錯過了你的生日。”
一句寥寥承諾,他記了許久,也愧疚了整整一年。
安瀾指尖輕輕一頓,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柔軟的弧度,語氣溫和釋然,輕輕安撫著他沉甸甸的自責:“沒關係的。大家都陪我慶祝了,有蛋糕,有鮮花,有熱鬧的煙火,我沒有孤單過生日。”
她刻意說得輕鬆坦蕩,輕輕帶過無數個獨處落寞的瞬間,只想卸下他心底的枷鎖,讓他不必再為缺席的陪伴耿耿於懷。
可厲司野心底清楚,她心底空缺的那一塊,從來無人能夠填補。
再多煙火喧囂,也抵不過自己一次貼身陪伴。
他沉默良久,緩緩抬手,攤開掌心。
昏暗的夜色裡,一枚精緻剔透的項鍊靜靜臥在他溫熱的掌心,纖細柔韌的銀鏈中央,鑲嵌著一枚質地溫潤的粉鑽,在暗夜裡泛著細碎溫柔的光澤,乾淨純粹,愈發珍貴。
他輕輕覆上她的手,將項鍊穩穩妥帖放進她的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又鄭重,帶著獨有的虔誠和珍重。
“補你的生日禮物。”
安瀾垂眸凝視掌心剔透的粉鑽,細碎的光落在眼底,漾開滿眸柔光,輕聲問道:“很漂亮,哪裡來的?”
“U國本土最稀缺的天然粉鑽礦石。”厲司野低聲解釋,嗓音溫柔綿長,藏著專屬的偏愛,“當地常年戰亂,過度開採加上戰火損毀,這種高質地的粉礦如今早已所剩無幾,近乎絕跡。”
這是他身處最兇險混亂的異國戰場,在無數個蟄伏待命、身心俱疲的間隙裡,唯一私心尋來的珍寶。
是他在生死難料的歲月裡,唯一能為她留存的溫柔念想,獨一無二,盡數予她。
安瀾握著掌心餘溫未散的項鍊,心頭暖意洶湧翻湧,抬眸望向他,眉眼澄澈溫柔,笑意淺淺漾開:“謝謝你,我很喜歡。”
她頓了頓,唇角的溫柔愈發濃郁,輕聲寬慰著他,也寬慰著執念已久的自己:“我們還有下一個生日,以後每一個生日,都可以一起過。”
話音剛落,她眼底的笑意驟然僵硬,瞬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