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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覺得呢

不用想,定是發生了打鬥,至於是誰,姑且不得而知。

然而,當楊昭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大殿內,錯愕住了。

“郎君,你們沒事?”

“回來了?”陸衡抬起頭,看向那個沉默的漢子,轉而道:“這幾位是……”

“過命的兄弟。”

“好。”陸衡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似乎不論楊昭帶了誰回來,都不意外。

“是看見了門口那柴刀?”

“嗯。”楊昭微微點頭。

“某沒事。”

“趙家來人了?”楊昭問,一雙眼睛掃過殿內四周。

“算是吧!”陸衡含糊其辭道,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繼續下去。

聞言,楊昭眉頭微蹙,

身後的沈雲山上前一步,抱拳道:“沈雲山見過陸郎君。”

說完這話,青年又看向身後幾人,卻是無人動彈。對此,他剛要解釋一下,卻見陸衡笑了笑,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在某這裡沒那麼多的死規矩,你們既然是楊昭帶回來的,想必他也跟你說過我的原則。”

沈雲山聞言,再次抱拳,正色道:“那是自然,大哥這一路說了不少有關於陸郎君的。”

對於這位年輕人,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表面的確是和和氣氣,但他這混江湖的,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是心裡有氣。

這也正常,任誰一聲不吭就往回帶陌生人,都會心裡不舒服。

換句話來說,他們跟著來楊昭回來,已經在壞規矩了。

但他不在乎。

大哥說了,保護好這個年輕人,三年前在長安西市留下的債就能一筆筆的消。

起初,他也是不信的。

但現在的話,或許真有那麼一絲絲的可能。

又或許,仇擱在心裡久了,稍微遇見看著有點順眼的,都以為能報仇雪恥了。

陸衡的目光越過沈雲山,落在殿門邊那幾道人影身上。

一人嘴裡叼著根新折的枯草,正歪著頭打量殿內那幾個婦人和孩子。

絡腮鬍靠在門框外側,圓盾立在腳邊,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陸衡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終垂在腰後。

楊昭身後半步有一位青年。

“幾位怎麼稱呼?”陸衡開口。

小九從門檻上跳下來,枯草在嘴角晃了晃:“小九。那個蹲外頭的是老方,這個裝啞巴的是馮進,排行老二。”

青年抬眼看了小九一眼,沒說話。

絡腮鬍老方,隔著門框朝陸衡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都進來吧。”陸衡轉身往殿內走,“殿裡沒什麼好東西,但有熱粥。”

小九第一個跟進來。

馮進走在最後,進門時順手把橫刀從腰間解下來,靠在牆根上。

楊昭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待到幾人走進來時,劉氏已經把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分好了。

小九端著碗看了一眼,三口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擱:“還有嗎?”

劉氏又給他盛了一碗。

老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

馮進沒動碗,只是把粥擱在膝頭上,等它涼。

“路上看見腳印了。”

楊昭坐在陸衡對面,把短刀擱在膝邊,用一塊舊布慢慢擦著刀刃上早已乾透的霜痕。

他的聲音壓得不高,剛好夠陸衡一個人聽見,“七八個人,負重,連夜往南。靴印很深,不是空手來的。”

“某知道。”陸衡說。

“寺門口的柴刀。”

“是某的。”

楊昭擦刀的手停了一瞬,沒問為什麼刀上會有血。

“長安那邊,”楊昭把布翻了個面,“有結果了。”

“說。”

“趙家在城裡的關係,是一個叫趙伯安的人。此人是趙德茂的次子,太常寺掛了個八品閒職,不管事,只應名。真正替趙家走動的是趙伯安他三叔。”

楊昭頓了頓,“凌家滅門的事,幕後就是趙家。凌家老三目睹趙家的人從子午谷偷運貢品,被滅了口。全家上下十四口,最後只跑出來一個阿楓。”

陸衡擱下粥碗。

“阿楓?”

“凌老三家的遺孤。”楊昭抬眼看他,又解釋道:“這孩子也是個苦命人。”

陸衡沉默了一陣。

根據楊昭的話,趙家此刻在轉移的那些東西有凌家。或還有別家。

子午谷是一條線,一頭拴著終南山,一頭拴著長安城。趙家在這條線上運了不止一次東西。

這也就是為什麼趙家可以肆無忌憚的殺人,低價收糧高價賣,養流寇。

陸衡看了楊昭一眼,沒接這句話。

清晨發生的事不是一句“趙家來人了”能講清的。誰帶的隊,來了多少人,刀上的血是誰的,劉大做了什麼,他又做了什麼。

這些事情不適合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尤其不適合當著楊昭剛帶回來的這幾個兄弟的面講。

“晚些跟你說。”陸衡低聲道。

楊昭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陸衡把碗擱下,目光從殿內幾張新面孔上掃過。

沈雲山坐在靠門的位置,橫刀擱在膝頭,正用一塊磨刀石慢慢推刀刃。

小九蹲在火堆邊上,拿一根燒火棍撥弄炭灰,嘴裡那根枯草換了一根新的,嚼得正起勁。

馮進坐在最暗的角落裡,背靠牆,閉著眼,呼吸均勻。

老方把圓盾立在腳邊,正低著頭用一根細麻繩纏盾牌內側鬆脫的皮條,一圈一圈,纏得很慢。

“諸位。”陸衡開口。

沈雲山手裡的磨刀石停了一下。

小九抬起頭。馮進睜開眼。老方纏皮條的手沒停。

“醜話說前頭。”陸衡的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既然進了香積寺的門,就守香積寺的規矩。我這裡不分高低貴賤,也不管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周虎能打,劉大能探,楊昭能殺,婦孺能守。沒本事可以練,沒膽子可以養。

但有一條。

不能欺不能叛。有意見當面說,有私心自己走。”

他頓了頓,目光停在沈雲山身上。

“楊昭信你們。他信的人,我信。但這份信不是白給的。你們要在寺裡待多久,是你們自己的事。要走,某不攔。要留,就得幹活。醜話就這些,完了。”

沈雲山把磨刀石往腰間一塞,橫刀擱在膝上,正身朝陸衡點了下頭:“郎君說的實在。某留。”

小九把燒火棍往灰裡一插,咧嘴笑了一下:“管飯就留。”

馮進沒說話,只是把靠在牆根的橫刀拿起來,往身邊挪了半寸。

老方纏完了最後一圈皮條,把麻繩頭掖進縫隙裡,抬起頭來:“謝郎君收留。”

陸衡看了眼楊昭。

楊昭正低頭擦刀,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那就這樣。”陸衡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今晚沈雲山和小九守前半夜,馮進和老方守後半夜。楊昭剛回來,先歇一晚。明天一早,某有話跟你們說。”

“郎君你呢?”小九問。

“我守全夜。”

“不用。”

“今晚不一樣。”陸衡打斷他,語氣平淡,“趙家的人來過一次,就會來第二次。他們以為我們傷了元氣,今晚是最好的趁火打劫的時候。賊不走空。”

小九把嘴裡的枯草吐了,沒再說話。

周虎在一旁咧嘴笑了一下,牽動了肩上的繃帶,嘶了一聲,但笑沒斂:“俺早說了,郎君腦子比咱們加起來都好使。你們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沈雲山站起來,把橫刀掛在腰間,走到殿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得很快,院牆外頭那棵歪脖子槐樹被風颳得沙沙響。

小九蹲到院子裡的枯槐樹底下,拿腳後跟磕了磕地面:“三哥,這兒挖陷阱合適。”

“挖。”

“就某一個?”

“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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