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局
“褲子?”
蕭檸抬著手,笑道:“咱京城肯定沒有,店裡不是有茶室麼,你去換上試試,要是不合身兒我回頭裁裁。”
陳默接過,拿出來一看,還真是他想的喇叭褲。
深藍色布料,腿部寬度是正常的,褲腳處明顯要寬很多,這玩意兒現在在京城還沒流行起來,甚至連購買的渠道都沒。
“好端端送我褲子幹嘛?”陳默看向她。
“送你你就拿著得了,不要還我。”
蕭檸伸手做勢要拿,陳默哪能真讓她收回去,躲開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幫我看著,我這就去試試。”
他現在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勞動布料的長褲,現在大街上還沒有‘時裝、時髦’的概念。
一個人好不好看,一看長相,二看穿著打扮,而好看等於這人穿的衣服是不是乾淨、合身,不打補丁。
僅此而已。
蕭檸的翻領淺藍色襯衫,壓根兒不是普通人家孩子穿的,整個人往哪兒一杵,下意識就會想多看兩眼。
陳默很快換好,很合身,喇叭褲這個東西對胖子不友好,他一米七六,一百二十斤,很顯身材。
一出茶室,蕭檸目光發亮。
“還真合適欸,你轉個圈兒。”
“別了吧,挺合身的。”
蕭檸上前,手按在陳默胳膊上,拉著他原地轉了一圈,滿意道:“行了,這褲子送你了。”
“你剛才說這褲子廣州過來的,是不是很貴?”
“這是徐子義他們弄來的,我不清楚價格,你別說,這褲子真顯腿長。”
蕭檸回應的很隨意,陳默恍然。
喇叭褲現在應該沒有流行,只不過在大院子弟,高幹子弟這個範圍內,應該已經開始出現了。
陳默沾了蕭檸的光,只是這送褲子,真的不得不讓他多想了。
“那什麼,談錢俗氣,等下班我請你吃飯,地兒你挑。”
蕭檸努著嘴:“我要說吃京城飯店,你也去?”
“去唄,急頭白臉吃一頓而已,大不了我把這瑞寶齋抵出去。”
“真貧,誰要你抵瑞寶齋。”蕭檸往他身上錘了一下。
不痛不癢,落身上陳默只覺得輕飄飄的。
中午下班,陳默只請她在蒼蠅館子吃了兩個小炒。
蕭檸也沒有真挑京城飯店宰人,吃飯這種事兒,主要得看跟誰吃,去哪兒吃什麼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夠不夠,要不我在點幾個。”
“行了,我們學校的同學外地人只能吃學校食堂的飯菜,我隔三差五就回家讓我媽開小灶,”
蕭檸筷子挨著盤子邊兒,繼續道:“陳默,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全果現在都在做反正撥亂的工作,可我沒想到從偏遠地方考過來的學生,尤其是農村孩子...”
陳默做了一個忠實的聽眾,蕭檸講的很認真,有的同學去年第一年開學來報道,除了車錢,身上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她是班級團支部書記,那個同學拮据心裡都有數兒,入冬了誰的被子薄,換不起厚的。
主動跟學校打申請,透過各種渠道給到幫助。
每次回家開小灶,雜七雜八的零嘴兒都要往學校帶點。
“我那腳踏車,要不是我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不見影子,不過這些人都特好,知道我要回家了,一準兒把車子送回來。”
陳默笑道:“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那到沒有,我是我們班的團支部書記,這叫在其位謀其政,再說我家的條件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學,能幫一點兒是一點。”
陳默看著她,蕭檸的側臉很好看,不胖不瘦,下顎線像是被精心雕刻過的一樣。
湊的近了,還能聞見一股淡淡洗髮水的清香。
吃飯時候,嘴一直叭叭叭嘟囔著。
京城女孩兒就這樣,對朋友大大咧咧的不拘束,說話有理有據,很有領導風範,當然這也跟人家家庭關係有關。
“對了,端午節聽說今年琉璃廠這邊要重開廠甸廟會,到時候過來玩兒。”
“真的?這都停多少年了,到時候肯定很熱鬧。”
陳默回憶了回憶,他印象裡是有小時候的廠甸廟會的。
北起和平門,南抵梁家園,西至南北柳巷,東達延壽寺街。
核心區域是新華街的海王邨公園,鼎盛時期單日人流量達到了京城常住人口的五分之一。
六四年停辦,原因是太過火爆,交通問題很受影響。
如今重開,可能規模也沒有之前那麼大,可這玩意兒只要開起來,在當下絕對熱鬧。
吃罷飯,蕭檸沒有跟著返回店裡,她這次過來就是送褲子的,下午還要回家增進一下母女情誼。
陳默看著她,道:“謝謝你送的褲子。”
蕭檸正了正嗓子:“陳默同志,請你像個老爺們兒一樣,再說謝謝我可跟你急了,得了,我先走了。”
目送車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陳默才有所動作。
他不知道倆人會發展成什麼樣兒,可好賴兩世為人,什麼事都看得更開了一些。
有時候不爭就是爭,順其自然,往往是最好的選擇。
......
瑞寶齋走上正軌,生意不好不壞,主打一個愜意。
陳默現在更喜歡看書了,關鍵是看的這些書自己都很感興趣,學習勁頭立馬就不一樣了。
正看著手裡的陶說,門口進來一個年輕人。
聽見腳步聲,陳默抬頭:“您好,要買些什麼?”
“不買東西,我有個小玩意兒,拿不準想讓您掌掌眼。”
陳默從一旁戴上眼鏡,平鏡完全沒度數,現在文化人都是戴眼鏡的。
鑑定師傅就這一個戴眼鏡的動作,起碼就能給顧客莫名增加一絲信任。
張小軍瞅著卻是嘴角一抽,他剛才看的很仔細,這傢伙看書看的起勁,哪會兒怎麼不戴眼鏡。
純架子貨。
從懷裡拿出一團小布,掀了兩層,露出一款精緻的小碗。
嘶~
陳默第一時間沒有上手,扶了扶眼鏡,又盯著瞅了兩眼,最後看向人。
“您貴姓?”
“姓張,叫我張小軍就成。”
“雍正淡黃地琺琅彩蘭石紋碗...”
陳默最近剛在書上看到過這玩意兒,翻底一看,藍料‘雍正年制’款,正面蘭石紋畫,在側臉有印有字。
他先打量了打量,心裡有數後,用詞條一看,心裡更驚訝了,這特娘竟然是真的。
妥妥的宮廷御用器物,而且儲存不是一般的完好。
張小軍指著道:“這碗是真的嗎?雍正爺,那不得兩百多年。”
“嘖~我看沒什麼毛病,琺琅彩是一種將銅胎畫琺琅技法運用到瓷胎上的瓷器裝飾技法,
雍正時期,當時宮廷有嚴格的控制,白瓷胎先由景德鎮御窯廠燒製,然後運到宮廷內務府造辦處,在皇帝的授意下繪畫,寫詩句,署款,”
說著,陳默還特意看了眼那三個紅款和字,這玩意兒放後世拍賣會上,可不得了。
羅裡吧嗦說一堆,最後把碗放回櫃檯上,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倆人目目相覷,像是都在等對方說話。
“......”
“老闆,您能不能給估個價?”最後還是張小軍率先開口。
“我們這行的規矩,鑑定可以,不估價,不開證明,東西出了這個店,概不負責。”
“那,您這兒收不....”
“收!”陳默沒等對方說話就喊了一個字,生怕會反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