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暴露
趙清軒目光淡淡一掃。
這看似絕美靈動的少女,根本不是活人。
她周身沒有半分鮮活生機,縈繞的只有沉沉死氣與凝固的傀儡靈力,赫然是一具煉製極致的人形傀儡。
這片地界。
能煉製出這般三階頂級人形傀儡的,
唯有華青宗那位性情暴戾的傀儡大師韋觀。
秦孤月聽著對方句句譏諷刁難,臉色微微沉鬱,心頭憋著一股火氣,卻只能強行隱忍。
韋觀乃是紫府後期大修,修為遠勝於她,實力差距懸殊,此番同行,對方本就對秦家心存舊怨,她若是貿然爭執,只會激化矛盾,得不償失。
眼下孤身在外,無宗門依仗,她根本不敢得罪這位暴戾的頂尖修士。
無奈之下,秦孤月只能壓下所有委屈與不忿,再度拱手退讓:“此事確是在下之過,還請韋道友莫要計較。”
“呵呵,一句見諒便可了事?”
虛空之中靈力驟然波動,那具金色瞳孔的少女傀儡身形微顫,一道身著青衫、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身影,緩緩從傀儡身後浮現,踏空而立。
男子面容平淡,眼神卻冷冽如霜,周身靈力沉凝霸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正是華青宗韋觀。
他目光冷冷鎖定秦孤月,語氣不帶半分暖意:“秦孤月,你真以為一味退讓,就能抹平延誤之過?耽誤我這麼多時辰行程,你需賠付十萬靈石,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十萬靈石,擺明了是藉機刁難。
眼看兩人對峙之勢愈發僵硬,氣氛劍拔弩張,一旁的蘇子煜不得不主動現身,身形一晃落在兩人中間,連忙出聲打圓場。
“韋道友息怒,些許小事,沒必要傷了兩家和氣。”
蘇子煜心頭暗自頭疼。
韋觀性情乖戾火爆、恩怨分明,且記仇至極,誰也拿捏不準他的心思,根本不確定對方是否會給自己面子。
韋觀冷眼看向蘇子煜,神色幾番變化,眼底的戾氣稍稍收斂,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開口:“既然蘇閣主親自出面求情,那我便賣你一個面子,不再追究。”
他看似順勢退讓,實則心中寒意未消。
索要靈石本就是假意託詞,藉機羞辱打壓秦家、宣洩心中積怨,才是真正目的。
多年前兩宗大戰,他族中數位天資出眾的晚輩,盡數隕於秦家修士手中,血海深仇耿耿於懷,若非當年元陽宗金丹真人親自下令,強行勒令兩宗停戰休兵,他早已與秦家不死不休,豈會容忍秦家修士在自己面前安然無恙。
此番得勢,他自然要百般刁難,一洩多年積怨。
韋觀收斂戾氣,不再揪著先前的過節刁難,場上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蘇子煜暗自鬆了一口大氣,連忙順勢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客套的邀約:“韋道友,此間海風凜冽,不如隨我入密室小坐,飲茶閒談片刻?”
韋觀眸光微沉,略一思索,緩緩點頭:“蘇閣主盛情,自當依從。恰好我也有要事,需與閣主細說分明。”
話音落下,三道紫府層級的身影靈光一晃,轉瞬掠入頂層專屬包廂,徹底隱匿身形,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
廊下眾人見狀,頓時恍然。
唐染墨眉眼微展,輕聲笑道:“原來元陽宗的蘇閣主也在此護航,如此便說得通了,難怪素來不和的秦家與華青宗,會破例聯手同行。”
對舟上所有修士而言,兩宗的舊怨糾葛、暗中博弈,皆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他們只求路途安穩,多一位紫府修士坐鎮,便多一分保命底氣,如今船上集齊秦孤月、蘇子煜、韋觀三位紫府大能,護航戰力暴漲,在眾人看來,此番航程已然穩如泰山,幾乎不可能再出意外,
一時間,兩艘靈舟上的修士個個面露喜色,心底踏實無比。
眾人歡欣鼓舞之際,趙清軒已然默然退回自家靜室,閉門端坐,心神全然沉凝,細細覆盤方才所見的一切。
“三階上品傀儡,氣息與韋觀神魂牢牢繫結,應當是他的本命傀儡。”
方才短短對峙片刻,
他早已將那具金色瞳孔的少女傀儡探查透徹。
傀儡一道,
看似大同小異,實則壁壘森嚴,門道極深。
天下傀儡分兩類,
一為外在傀儡,二為本命傀儡。
外在傀儡不拘數量,可批次煉製、層層堆砌,動輒可組傀儡大軍,勝在人海壓制、數量碾壓。
但弊端極為明顯,一旦煉製成型,根基徹底固定,日後幾乎無法再精進突破,戰力終生停滯不前。
本命傀儡則截然不同,珍貴程度遠超尋常本命法器,是修士畢生修行的羈絆根基。
此傀儡與修士神魂、修為、壽元深度繫結,修士境界精進一分,傀儡底蘊便渾厚一分,可伴隨修士一路成長,無上限桎梏,更有極少數天賦異稟、跟腳逆天的本命傀儡,後期戰力甚至能反超宿主,成為修士最大的底牌殺招。
趙清軒心中通透,也從未動過煉製本命傀儡的念頭。
本命傀儡一生唯一,一旦選定胚體、煉製成型,便再無替換可能。
若是強行更換,輕則神魂受損、道基崩塌,重則修為盡廢、身死道消,代價慘重到極致。
他心性高傲,眼界極高,尋常三四階靈材胚體,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若非能尋得六七階的天地奇珍、絕世靈根作為胚體,打造出先天底蘊逆天的本命傀儡,他寧可終身只煉外在傀儡,絕不輕易定型自身道途。
心念至此,趙清軒輕輕搖頭,壓下心中對傀儡道的思索。
金丹之前,他絕不會觸碰本命傀儡煉製之事,此事暫且擱置。
隨即,他神識悄然舒展,穿透艙室,越過兩舟間隔,細細探查對面紫色靈舟的全貌。
整艘華青宗靈舟上,修士共計兩百餘人,盡數都是築基層級,無一人突破紫府,除卻韋觀之外,再無第二位紫府大能坐鎮。
探查完畢,趙清軒心底最後一絲顧忌徹底消散。
秦家、華青宗、元陽宗三位紫府修士看似威懾四方,可在他這半步金丹的絕對底蘊面前,不值一提。
三人聯手,尚且不夠他單手鎮壓。
……
與此同時,
頂層秦家專屬包廂之內。
秦孤月孤身一人,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眉宇間積滿鬱色,心底怒火翻湧,口中低聲暗罵不止。
不用多想也知,她罵的正是方才當眾刁難、折辱她的韋觀。
今日之事,讓她顏面盡失,積攢多年的驕傲被狠狠碾碎,心中憋屈與憤恨難以宣洩。
趙清軒的神識淡淡掃過房間,將她失態的模樣盡收眼底,隨即漠然收回。
他心中毫無波瀾,只覺理所當然。
修行界本就是實力為尊,技不如人,便只能忍氣吞聲。今日韋觀就算不顧情面、當場翻臉鎮殺秦孤月,以兩人的修為差距,旁人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弱者的憋屈,從來都是修行路上的常態。
另一間密室內,兩道紫府身影相對而坐,氣氛肅穆凝重,全無先前客套。
韋觀面色沉冷,收起所有戲謔與刁難,正色開口:“蘇閣主,此番我們聯袂奔赴雙城,前路恐怕並不太平,途中極有可能生出大變故。”
蘇子煜見狀,心頭驟然一緊,連忙前傾身形,語氣帶著幾分凝重:“道友此話何意?莫非是聽聞了什麼風聲,前路有兇險埋伏?”
韋觀重重點頭,沒有答話,抬手快速掐動印訣。
嗡!
一層厚重的結界靈光驟然鋪開,如同倒扣的光罩,將整間密室徹底籠罩,隔絕內外一切探查。
秘術成型的瞬間,整片空間的神識波動被徹底封鎖,密不透風。
原本暗中窺探的趙清軒,只覺眼前靈光一滯,鋪展出去的神識瞬間撞上一層無形壁壘,感應徹底中斷,密室之內的動靜再無半分傳來。
他眉頭驟然緊鎖,臉色微沉。
韋觀行事素來張狂暴戾,此番卻如此謹慎戒備,不惜動用專屬結界秘術遮蔽一切窺探,足以說明兩人交談的內容機密至極,絕對是關乎整趟航程的重大變故。
以他如今半步金丹的神魂底蘊,這層結界看似森嚴,實則並非無法破除。
只要他催動神魂全力衝擊,瞬間便可撕裂禁制,聽清內裡密談。
可他心中清楚利弊,硬生生壓下了出手的念頭。
他的神魂雖遠勝二人,但蘇子煜與韋觀皆是實打實的紫府修士,感知敏銳。
一旦他強行破禁探查,必然會被當場察覺,徹底暴露自身隱秘與恐怖底蘊,平白無故引來兩大頂尖勢力的忌憚與針對。
利弊權衡之下,趙清軒最終選擇隱忍,放棄強行窺探。
密室之內的密談持續了許久。
良久,結界靈光緩緩散去,禁制自行瓦解。
韋觀起身告辭,神色依舊凝重,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掠回紫色靈舟。
包廂之內,只剩蘇子煜孤身靜坐。
此刻的他,面色比先前陰沉數倍,眉宇間佈滿憂色,周身氣氛壓抑至極,顯然方才的密談內容,遠超他的預料,兇險萬分。
趙清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警鈴大作。
能讓一位元陽宗閣主如此忌憚凝重,此番前路的危機,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若是繼續隱匿蟄伏、置身事外,恐怕會被動捲入絕境。
一念至此,趙清軒不再猶豫。
他徹底摒棄隱忍的心思,身形一晃,直接推開靜室房門,化作一道黑影,徑直朝著頂層包廂掠去。
整艘靈舟的防護陣法、廊道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虛設,毫無阻滯。
他此番不再刻意收斂氣息,行事坦蕩強勢,已然不打算繼續隱藏實力。事關自身安危,他必須親自問清所有隱患。
“誰!”
突兀襲來的靈動氣息,瞬間驚動沉思中的蘇子煜。
她神色驟變,抬手之間,一柄流光溢彩的本命法寶瞬間祭出,靈光浩蕩,牢牢護住周身,目光凌厲望向門外,沉聲冷喝:
“何方道友,不請自來?”
同一時刻,負責掌控整艘靈舟禁制的秦孤月,也瞬間捕捉到頂層廊道的異常靈力波動,心神一凜,立刻警覺起來。
頂層包廂門外,靈力激盪未歇。
秦孤月緊隨而至,目光落在廊下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上,瞳孔驟然微縮,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警惕與驚疑。
這人分明是登船時那個看似平平無奇、修為僅有築基後期的黑臉修士,一路沉默寡言、混跡在一眾築基小輩之中,毫不起眼。
可方才對方衝破靈舟層層禁制、踏空而來的身法,乾淨利落、行雲流水,周身盪漾的靈力底蘊,絕非築基修士所能擁有。
紫府!
此人竟是一位實打實的紫府修士!
這般隱匿手段,太過駭人。能在一眾修士、兩位紫府大能眼皮底下,完美掩藏真實修為,蟄伏數十日不露出半點破綻,這份斂息之術,已然遠超尋常修士認知。
趙清軒面色平和,立於廊下,不閃不避,淡淡開口:“兩位道友無需戒備,在下並無半分敵意。”
說話間,
他悄然運轉靈力,
將修為定格在紫府中期層次,氣息內斂溫潤,看似尋常無奇。
“並無敵意?”
秦孤月眉頭緊蹙,語氣滿是質疑,周身靈力依舊緊繃,絲毫不敢鬆懈,“你潛伏在我秦家靈舟之上,隱匿真實修為數十日,到底意欲何為?”
此刻回想,
她心底陣陣後怕,後背已然沁出一層冷汗。
一名紫府中期的頂尖修士,刻意偽裝成築基小輩,混跡在隊伍之中,全程蟄伏隱忍,無人察覺。
若是對方心存歹念,暗中伺機偷襲,以這份隱匿手段,絕對能打她一個猝不及防。
屆時整個靈舟之上,無人能擋,死傷必重。
“秦道友此言差矣。”
趙清軒神色淡然,語氣從容不迫,“在下堂堂正正購票登舟,目的純粹,便是奔赴雙城歷練修行。若我真有歹心,暗藏不軌企圖,又何必主動暴露修為,自惹嫌疑?一路隱忍到底,待到終點再伺機而動,豈不是更為穩妥?”
話音落地,
兩側包廂房門同時應聲而開。
蘇子煜一襲素衣緩步踏出,秦孤月亦移步上前,兩人並肩而立,一左一右,氣息隱隱交織,瞬間結成攻守之勢,周身靈力緊繃,隨時準備出手迎敵。
短暫的驚慌過後,蘇子煜已然徹底冷靜下來。
她目光細細打量趙清軒,掃過對方平平無奇的面容、陌生的氣韻,眼底滿是審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