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與馬丁的博弈 哈利的理解
他面前放著一杯幾乎見底的咖啡和一摞手寫稿紙，正就著燈光閱讀著什麼，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寬簷帽下的眼睛，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成年人伯頓身上，隨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審視，落在了伯頓身旁那個異常年輕、穿著得體但眼神沉靜的男孩身上。
喬治·R·R·馬丁放下了手中的稿紙。
“晚上好，馬丁先生。”伯頓上前一步，得體地介紹，“我是艾倫·伯頓。這位是我的委託人，HJS資本的代表，哈利·史密斯先生。感謝您在晚間安排這次會面。”
哈利向前半步，迎上馬丁探究的目光，微微頷首，“晚上好，馬丁先生。很榮幸見到您。《冰與火之歌》是一部令人驚歎的傑作。”
喬治·R·R·馬丁的目光在哈利臉上停留了足有好幾秒鐘，他沒有立刻回應問候。
而是拿起那支未點燃的雪茄，輕輕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磕了磕，彷彿在整理思緒。
“晚上好，伯頓先生。還有......史密斯先生。”他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新墨西哥州的口音。
他最終將視線更多地定在哈利身上，身體微微後靠，但深邃的眼睛開始變得銳利起來。
“說實話，當我的經紀人說HJS資本想和我談談維斯特洛的未來時，我沒想到......代表會如此年輕。請坐。”他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伯頓為哈利拉開椅子，自己則坐在稍側後方，姿態明確表示今晚的主角是哈利。
“年齡或許是一種出人意料的外包裝，馬丁先生。”哈利坐下，將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卻不失尊重。
“但核心，取決於對您所創造世界的理解，以及將它帶到另一種媒介上的誠意與能力。”
馬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拿起咖啡杯發現已空，又放了回去。
“理解？誠意？很多找上門來的人都這麼說，從好萊塢的大製片廠到新興的有線電視臺。他們看中的是龍、是鐵王座、是那些......嗯，更吸引眼球的部分。”他微微聳了聳肩，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甚至有些疲憊。
“告訴我，史密斯先生，在你眼中，《冰與火之歌》的核心是什麼？一句話。”
很顯然，這是他對哈利的考驗。
坐在後方的伯頓，在這一刻突然挺直了腰肢。而哈利則是緩緩開口：
“權力的遊戲，本質上是一場關於人性在極端壓力下的、無休止的悲劇性實驗。”
“龍與魔法是點綴其上的危險奇蹟，但驅動一切的，是人的慾望、恐懼、忠誠與背叛，是那些在生存與倫理間做出的、無法用簡單善惡評判的選擇。”
庭院內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馬丁的眼神閃動了一下，看向哈利的眼神多了點真正的興趣。
他沒想到這個少年能避開那些華麗的表象，直指他創作的核心哲學。
“有趣的概括。”
馬丁緩緩道，“但理解是一回事，呈現是另一回事。我的書......結構複雜，人物眾多，視角獨特。”
“改編它，意味著巨大的篇幅、高昂的成本，以及最重要的......對敘事重心的絕對忠誠。”
“我不希望它被簡化成另一部英雄打敗惡龍的冒險片，或是被塞進一個兩小時的框裡，砍掉所有讓角色立體的細節。”
“這正是HJS資本認為現有主流影視製作體系難以勝任的原因。”哈利接話，他丟擲了準備好的第一個籌碼。
“他們習慣於清晰的型別、明確的受眾、可控的週期和成本。但《冰與火之歌》不屬於任何現有型別的舒適區。它需要一種......更耐心、更富野心，也更具包容性的載體。”
“比如？”馬丁眼神亮了起來。
“比如，一個不以單部電影票房為唯一衡量標準，而致力於構建長期、深度內容世界，並願意為高質量敘事支付溢價和給予創作空間的平臺。”
哈利直視著馬丁，“我們認為，未來的趨勢不在於影院的一次性消費，而在於持續吸引觀眾沉浸其中的、家庭螢幕上的史詩。”
“這需要一種新的合作模式......不是一次性買斷，而是基於長期收益共享的深度聯盟，確保原作者有持續的動機和權力參與其中，守護作品的精神。”
馬丁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雪茄。哈利的話觸動了他的一些想法，也與他聽聞的某些行業新動向隱隱吻合。
“聽起來很美好，史密斯先生。但平臺、聯盟......這些都是空中的城堡。HJS資本，恕我直言，我並未在好萊塢或出版界聽到過太多關於它的傳聞。”
“你們如何證明自己有搭建這座城堡的磚石和能力？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們不會在遇到第一個困難......比如高昂的特效成本，或是某個人氣角色不幸早逝......時就退縮，或是開始干涉敘事？”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關乎信任與實力。哈利知道，他不能僅靠空談未來。
“關於能力，”哈利稍稍側身，伯頓立刻從公文包中取出兩份薄薄的、不帶任何公司標識的保密摘要，放在桌上推向馬丁。
“請看這兩份檔案的首頁概要。一份是我們剛剛完成的、對一家擁有大量標誌性角色版權的娛樂公司的戰略性收購。”
“另一份，是我們即將完成的、對一家正在徹底改變人們消費影視內容方式的科技公司的重大投資。我們正在構建的，正是一個連線核心創意IP與未來分發渠道的生態。”
馬丁將信將疑地拿起檔案，快速瀏覽了首頁那些經過脫敏處理但關鍵資訊清晰的內容。他的眉毛挑高了。
漫威的角色打包？新興的流媒體技術公司？如果這些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少年背後的資本圖景和野心，遠比他想象的宏大和超前。
他原本以為，眼前的史密斯是個富家子，但眼下看來，並非如此。
“至於對敘事困難的堅持。”哈利的聲音將馬丁的思緒拉回。
“這取決於我們如何看待這筆投資。對我們而言，獲得《冰與火之歌》的改編權，不是買了一個消耗品，而是買了一座待建的殿堂。”
“殿堂的基石是您的故事和人物，而我們的責任是提供最好的建材、最可靠的施工隊，並確保通往殿堂的道路暢通無阻。”
“我們不會在建築師剛剛畫出宏偉的廊柱草圖時，就要求他為了省料而改成矮牆。”
這個比喻讓馬丁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喜歡這個比喻。
“你很會說話，年輕人。”馬丁放下檔案，目光再次變得深邃，“但殿堂的建造，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我的書......還沒有寫完。”
他提到了最大的不確定性，也是他之前拒絕許多提議的關鍵顧慮之一。
“真正的殿堂，值得等待最好的藍圖。”哈利的回應迅速。
“我們HJS追求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倉促完工的經典，而是一個能隨著時間推移愈發完美的經典。”
“我們的合作可以從已出版的部分開始，以季為單位，精心雕琢。而後續的藍圖......我們願意與您同步，等待，並確保當它完成時，我們有能力以同樣甚至更高的水準，繼續建造。”
“我們的投資是長期的，我們的耐心，也與之匹配。”
最後，哈利丟擲了誠意殺手鐧，“我們擬議的合作框架，將保證您擁有前所未有的參與度：從劇本的核心審定，到主要角色的選角否決權，甚至包括每季敘事重心的建議權。”
“收益模式將包含可觀的預付金，但更大比例將與作品的長期表現深度繫結。我們希望您的利益，與維斯特洛的成功徹底融為一體。”
庭院裡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馬丁靠回椅背，帽簷下的眼睛閉上了一會兒，手指輕輕敲打著那份保密摘要。他在權衡。
這個提議太過與眾不同，它不是來自熟悉的好萊塢巨頭，而是來自一個他聽都沒有聽過，神秘又擁有紮實資源的HJS資本。
風險顯而易見，但對方所描繪的那種“深度聯盟”、“敘事殿堂”和“長期耐心”，又恰恰擊中了他對自家作品最核心的擔憂與期望。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哈利依舊沉穩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