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暫停的時間
鼎茂商場,一樓。
商場穹頂上方,正散落著幾道迷你版圓月,柔和的月光在白日裡輕輕搖曳,卻並不顯眼。
戰神伸長脖子,默默望著這幾輪安靜懸掛的月亮,心中只覺無比詭異,畢竟這並不是真的月亮。
他剛才可是親眼看見,龍王是怎麼把那幾道魂靈變成月亮,又是怎麼將其掛在空中的。
儘管不知道被變成了這樣的月輪有怎樣的後果,但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還好,之前沒有跟許淵他們硬碰硬,要不然,不只是要面對許淵那個怪胎,還有龍王這麼一個隱藏的高手。”
戰神心中閃過一絲慶幸,還好自己識時務,早一步投降,不然說不定現在掛在空中的就是自己了。
澹臺妙語心中也閃過同樣的想法,目光輕轉,悄然落在許諾那張面具上。
“沒想到,這位龍王看似不顯山不顯水,跟我交手時也未展現太多東西,現在看來,她其實還有諸多底牌藏在手裡,並未打出。”
她心中暗自感慨,幸好自己投降早,不然哪還有什麼好果子吃?
不遠處的木成子同樣吃了一驚,望著半空懸掛的幾輪月亮,語氣忌憚道:“不好,她這是什麼能力?”
萬魂幡是他的底牌,他自然清楚裡面魂靈的特性。
這些被煉入萬魂幡內的大多數魂靈都沒有實體,只能在精神層面進行攻擊,但相應的,一般人的物理攻擊對沒有實體的魂靈來說,也同樣沒有作用。
而尋常人,又哪裡有辦法能弄到抵禦精神攻擊的東西,更別說剋制沒有實體的怪物的手段。
這也是為什麼木成子行事會如此肆無忌憚,正是因為,沒有幾個人能應對他煉魂幡內的萬千魂靈!
可他萬萬不曾料到,自己倚仗為無敵殺招的魂靈,竟被眼前女子輕而易舉拘鎖煉化,淪為懸在頭頂的一輪明月。
一念及此,木成子臉上頓時凝重了幾分,望著目光平靜的許諾,眉頭緊蹙:“你做了什麼?”
許諾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抬頭靜靜看向天空的月輪,壓根沒有答理他的意思。
竟然敢不搭理自己?
木成子面色一黑,沒想到這女人竟然如此擺譜。
他側頭看向身側那道面色麻木的古寂魂靈,心頭一動,當即沉聲吩咐:“你再去試試她!”
古寂木然點頭,“唰”地一聲,身影剎那間自原地消失不見,等再出現時,已經突襲到許諾面前,離她不到三米遠。
相比之前那幾道魂靈,無論是速度還是聲勢,它無疑顯得更加可怕。
許諾目光微垂,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稍稍回憶了片刻,不由暗自思忖:“莫非這些魂靈的實力,與其生前對應的實力有關?”
“還是說,之前那幾個都是死者變化而成的魂靈,但古寂不一樣,很可能是活著的時候被煉製入幡,所以不只是實力更強,還顯得更有靈性?”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許諾卻沒有過多在意,對著身旁的銀背巨狼一揮手。
巨狼心領神會,四肢微微壓低,再度昂首,一聲震徹整座鼎茂商場的悠長狼嘯轟然炸開!
“嗷嗚——”
雄渾凜冽的嘯聲包裹著一股莫名的力量,層層疊疊席捲四方。
其他人還好,然而正全速衝鋒、距離許諾僅剩數步之遙的古寂魂靈,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牆壁,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麻木空洞的面龐上,竟硬生生擠出幾分劇烈掙扎的神色。
黑霧如同沸騰沸水一般,順著他四肢百骸瘋狂向外翻湧,似是正在承受難以言喻的掙扎和痛苦。
不止如此,他周身黑影不停扭曲、收縮,龐大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擠壓。
無邊黑霧不斷向內坍縮,短短數息之間,竟和先前幾道魂靈一般,漸漸凝出一輪比半空其餘月輪更大上數倍的皎月輪廓。
這輪巨型玉月緩緩脫離地面,朝著商場穹頂悠悠漂浮而去,可就在它即將升入半空、與其餘月輪並排懸掛的剎那,月輪表層驟然透出一縷溫潤剔透的玉色光華。
淡潤玉光自內向外,瞬間席捲整輪圓月,將原本銀灰冷冽的月色盡數浸染。
銀霜與瑩玉兩種色彩在月輪表面不停流轉交替,明暗光華反覆衝撞,整輪巨月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
內裡傳來一陣陣隱晦的撕扯、衝撞之力,像是古寂殘存的魂靈還在月輪之中瘋狂掙扎,拼盡全力想要衝破天狼哮月的禁錮。
巨狼垂眸凝視那輪不停震顫、明暗交替的巨型月輪,狹長狼眸之中閃過一絲寒光,喉嚨深處滾出兩聲低沉厚重的咆哮。
兩道咆哮聲聲浪層層疊加,更強的未知力量轟然籠罩巨月,如同萬千鎖鏈死死纏繞其上。
月輪內部激烈的掙扎波動一點點被壓制、消磨,不停交替閃爍的銀玉二色緩緩歸於平和,震顫不休的輪廓徹底安穩下來。
不到片刻,一輪溫潤瑩白,遠超其餘小月的巨型玉月,安安靜靜懸浮在商場穹頂正中,與周遭數輪迷你銀月錯落排布,靜靜懸在虛空之中,散發出柔和的清輝。
“嘶——好詭異的力量!”
二樓觀戰的戰神見狀,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怔怔望著頭頂那輪格外醒目的玉色大月,後背不自覺滲出一層冷汗。
他剛才看得一清二楚,古寂分明動用了生前一身能力拼死抵抗,可僅僅片刻功夫,所有反抗便土崩瓦解,沒有半點掙扎的餘地。
澹臺妙語指尖下意識攥緊,看向許諾的目光裡,情緒多了幾分複雜。
樓梯口的木成子渾身一僵,望著半空那輪承載古寂魂靈的玉月,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臉色陰沉無比。
許諾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問道:“還有嗎?”
短短一句話,幾乎氣得木成子當場嘔出一口老血。
嘲諷,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諷!
雖然他萬魂幡內擁有的魂靈數量還很多,還剩下足足有兩千餘道,可每一個都異常珍貴。
剛才短短片刻,就損失了好幾個,讓他心疼得不行。
此刻見對方的能力似乎天生對自己的魂靈有剋制作用,他又不是傻子,哪還會再主動送上門白白損耗家底?
許諾見他沉默不語,輕輕搖頭,語氣淡漠道:“既然沒有了,那就安心去死吧。”
話音落下,她面上流轉的面具光影再度變幻,一副線條憨軟,造型可愛的小豬圖案緩緩浮現。
許諾伸手在身前虛空輕輕一掃,一排金光璀璨、造型精巧的金豬存錢罐憑空浮現在她身前。
她目光快速掃過一排存錢罐,最終定格在一尊背上鐫刻長弓紋路的金豬之上,抬手將其單獨取出,其餘存錢罐瞬間化作流光消散無蹤。
她單手攥緊這尊弓紋金豬,猛地重重砸向地面!
“哐當”一聲脆響,金豬碎裂的金光四散迸發,一柄雕琢繁複、流光纏繞的華麗長弓落於她掌心。
許諾指尖搭上弓弦,隨手凝出一支泛著銳金光華的箭矢,彎弓拉滿。
“嗖!”
一聲破空銳響撕裂空氣,金光箭矢裹挾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射向木成子!
“不好!”
木成子神色驟變,心中警鈴大作,手中拂塵一掃,在身前匯聚成風牆,與此同時,身形倉促向側面飛撲閃避。
泛著金光的箭矢撞上風牆,只短暫地停留了半秒,便摧枯拉朽般將其碾碎成激盪的氣流。
而後去勢不減,泛著冷意的寒光,直直朝著前方撞去!
“轟——!!”
箭矢落地瞬間轟然炸開巨大沖擊,地面硬生生砸出一個深坑,整座鼎茂商場似乎都跟著劇烈搖晃了一下。
木成子狼狽翻滾著躲開致命一擊,驚魂未定地轉頭望向一旁的江馳,急聲呼喊:“江公子,你難不成要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見許諾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江馳嚥了口唾沫,連忙撇清關係,大義凜然地開口:
“老頭,這是你和人家一對一單挑,我要是貿然插手,豈不是變成多人圍毆一人?這種破壞遊戲公平的事,我可不幹。”
二樓迴廊,餘舒雨感受著搖晃的地面,眉頭微蹙,低頭看去,就見許淵面前的香爐都在跟著搖擺。
她皺了皺眉,側頭對著身側沉默的人影輕聲吩咐:“餘一。”
“明白,小姐。”
餘一點頭應聲,當即單膝跪地,雙掌穩穩撐住地面,雙眼緩緩閉合。
下一瞬,以餘一身軀為圓心,無數細密金色紋路如同流水般鋪散開來,順著地板縫隙蔓延,轉瞬之間便將一樓整層包裹。
做完一切,餘一緩緩睜開雙眼,朝著餘舒雨輕輕頷首示意。
餘舒雨再度望向樓下,卻見剛才箭矢爆炸掀起的滔天衝擊,雖然依舊存在,卻已然無法影響到其他樓層。
就彷彿一樓的一切,都被金光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一旁的澹臺妙語目睹這一幕,心中巨震。
“沒想到公子身邊,竟然還有其他氣運者。”
她之前一直以為,餘舒雨與餘一雖然跟許淵關係密切,卻只是普通人,沒想到餘一同樣是個氣運者。
可是她之前竟然一點也沒看出來。
只不過……
澹臺妙語念頭一轉,餘光悄然落在餘舒雨臉上,心中暗忖:
“既然餘一不是普通人,那這位……莫非也不是?”
樓下,狼狽躲閃攻勢的木成子眼見整片一樓被金色結界籠罩,神色一怔。
雖然感受不到有任何攻擊性,他卻眼珠子一轉,連忙藉此催促江馳:
“江公子,既然對方這邊有人暗中出手,你是不是也該動手了?”
江馳聞言,不情不願地上前一步,嘆息道:“也罷,遊戲講究的是公平,看來今天是不得不助紂為虐了。”
說話間,他隨手摸出一張赤紅長條符紙,往自己頭頂上方一甩,遠遠望去,就像頭頂憑空浮現一截血條,如同遊戲角色的生命值狀態列懸浮在半空。
“不過先說好啊,我只能幫你一條命。”
木成子聞言大喜過望,連連應聲:“老夫明白,絕不多做奢求!”
許諾目光落在江馳頭頂懸浮的血條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有半分遲疑,抬手拉弓,一道金光箭矢徑直朝江馳射去。
“我去!”
江馳神色一變,腳下驟然做出一個違背常人身體極限的原地翻滾動作,身形扭曲彎折,以完全不符合人體骨骼構造的誇張角度,險之又險避開了這一箭。
“嚇我一跳,還好我手速快!”
江馳鬆了口氣,滿臉不樂意地嚷嚷,“我剛開局,還沒準備好,你怎麼如此不講武德?”
許諾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卻懶得與他廢話,再度彎弓搭弦,第二支箭矢破空射出。
江馳雙腿猛然向兩側劈叉,上半身誇張地向後彎折,又是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閃避動作,再次躲開這一箭。
“喂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江馳一臉不樂意,忍不住出聲抱怨。
許諾聽得莫名煩躁,索性一手抓出數支金光箭矢,同時鬆開弓弦,漫天箭雨齊齊朝著江馳籠罩而去。
“我靠,這麼多?開掛了吧!”
江馳吃了一驚,眼看漫天箭雨已然近在咫尺,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流光。
下一瞬,眼前的世界驟然陷入停滯。
飛射的箭矢懸停在半空,動盪的氣流、散逸的金光……一切都定格不動。
江馳從容抬手,電光火石間,將身前懸停的數十支箭矢全部捏在手中,長長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差一點就要被射中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眼前的一切恢復了過來,整片空間的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許諾望著被江馳隨手攥在掌心的箭矢,眼裡閃過一絲恍惚。
怎麼回事?
剛才箭雨明明已經鎖死對方所有閃避方位,眼看就要命中,空間卻突兀卡頓一瞬,再回神,箭矢已然落入對方手中。
“你們看到沒有?”
二樓觀戰的戰神語氣震驚,目光死死盯著江馳,“他剛才,是不是把時間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