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離去
雲澈眸光沉定，心緒盡數落定。
前路縱然九死一生，迷路未知，他亦無半分退縮。
片刻沉吟，他重重點首，字字落心。
“……我明白了。”
『既已瞭然，便開始吧。』
蕭泠汐（始祖神）緩緩抬眸，素白纖手輕輕抬起。
嗡——！
一聲無波無瀾的法則轟鳴，彷彿自混沌深處轟然炸開。
這一刻，整片死寂灰暗的混沌虛空驟然震顫。
崩碎的時空褶皺輕輕舒展，寂滅的天地法則短暫復甦。
整片蒼茫混沌，仿若被一隻無上大手輕輕收攏、濃縮、握於掌間。
隨之現世的，是一股浩瀚、古老、蒼茫、遠超一切神魔層級的至高力量。
雲澈眼神一點點收縮：“這就是，你真正的力量？”
乾淨、聖潔、浩瀚無邊，混沌世界所有的根源與起始......
『十分接近，但並不是全部。』
蕭泠汐（始祖神）白衣輕揚，緩步向前。
『畢竟想要回收全部的始祖神力，混沌除我之外，便不會有任何存在。藍極星，以及其中的所有生靈，甚至輪迴井，還有你，也不例外。』
雲澈：“.......”
她垂落的雙臂輕輕張開，在雲澈不自在的表情中，與他擁抱在了一起。
雲澈抬臂，穩穩擁住那道似乎承載整片天地重量的單薄身影。
兩道至高身軀相擁的剎那，萬丈神芒轟然迸發！
澄澈聖潔的始祖靈光，潺潺如萬古溪流奔湧，從她身上流向雲澈。
嗡——！！
藍極星。
大地驟亮，天光垂世。
世人抬頭，皆是滿目震愕。
原本的太陽依舊懸於天穹，而天外新增一輪萬丈神陽，高懸域外，聖光覆世。
雙陽臨世，雙天並立！
亙古未見的天地異象，驟臨人間。
藍極星千里山河，盡數沐浴在極致聖潔的始祖神光之下。
凡土生靈、草木精怪、飛禽走獸，無一例外盡數俯首，心神震顫，本能地跪拜這源自天地本源的至高天威。
流雲城一處庭院之中。
一個稚童指著破天霞光，滿眼驚然，扯著母親的衣袖連連驚呼。
“娘！娘快看！天上多了一個太陽唉！！”
“瞎說，天上怎麼可能.......兩個太陽？！”
婦人聞聲抬首，原本隨口欲斥的話語瞬間卡在喉間，雙目圓睜，滿目難以置信。
不等她回神，稚童再度驚喜大喊。
“娘，你看你看！後院的花突然開了好多！爹爹種的靈草也茂盛了好多！一定是因為天上多出來的那顆太陽！”
庭院之內，原本暮氣沉沉的花草草木，在始祖神光照拂之下，盡數抽芽吐蕊、繁花盡綻。
院中靈藥靈草瘋長盈綠，靈氣蓬勃四溢，乾涸的土地生出溫潤生機，整片院落頃刻間春意盎然、靈氣充盈。
流雲城大街小巷，全城百姓盡數駐足抬首。
滿城驚歎此起彼伏，層層疊疊響徹街巷。
人人面露敬畏、跪拜蒼天，皆道神蹟降世，天地吉兆。
……
幻妖皇城之中的幻綵衣。
雲府庭院中的雲輕鴻、慕雨柔、沐冰雲.......
蒼風國蒼月.......
冰雲仙宮楚月嬋......
流雲城蕭烈......
雲端某處，夏傾月......
眾人同時駐足，齊齊抬眸望向天外那輪驟然誕生的萬丈神陽，心中各有所思。
幻綵衣眸光驟凝，身形倏然掠空而起，瞬破雲層，直衝天外，欲探明異象根源。
可就在她衝破萬丈雲層的剎那——
砰！
一層無形無質、籠罩整片藍極星的天地屏障驟然浮現。
無波無瀾，卻堅如萬古壁壘。
幻綵衣被震退百丈，隨後再次緩身向前，玉手覆上屏障表層，隨後一股浩瀚無邊的恐怖阻力驟然襲來。
“這是......”
幻妖衣眸光一動。
在這屏障之外，她感受到了一絲絲觸及靈魂的危險。
並不強烈，但無比純粹。這包裹著整個藍極星的屏障，在限制她們自由的同時，也在保護著她們。
“雲澈，應該隱瞞了什麼東西......”
“是為了，不讓我們擔心麼？”
一聲輕嘆隨風散落，幻綵衣似乎猜到了什麼。
隨後她再無半分探尋之意，轉身緩緩墜落長空。
下墜途中，她回眸凝望天外那輪永恆熾盛的神陽，字字輕喃，落於風裡。
“我們，等你回來。”
……
虛空之上，神光最盛之處。
相擁的兩道身影之間，始祖神力正以最為溫和的姿態，源源不斷從蕭泠汐（始祖神）之身剝離、轉而渡入雲澈身軀。
蕭泠汐（始祖神）周身的聖潔神芒一點點黯淡，原本充盈天地的本源氣息緩緩衰弱，屬於混沌始祖的浩瀚底蘊，正毫無保留地傾注給身前之人。
而云澈的身軀、經脈、神魂、本源，正被這股至高力量徹底重塑、洗禮、昇華。
他的虛無法則與始祖本源劇烈交融、完美嵌合，神魔氣息、虛無之息、始祖神性在他體內歸一相融......
蕭泠汐（始祖神）空靈渺遠的天音，輕輕響在雲澈神魂深處，字字厚重，道盡萬古傳承。
『天下萬法，萬道諸靈。』
『唯你修身虛無，亦是此方混沌唯一能承載、容納、繼承我始祖本源之人。』
『今日予爾神力九成，傳承落定，自此往後——』
『你將執掌混沌根源，身具始祖之力，承載天地秩序。』
『你便是新的始祖神靈，亦是此方混沌唯一的希望。』
放開擁抱，蕭泠汐（始祖神）臉上多了一絲疲憊與蒼白。
雲澈抬手，望著掌間那無窮無盡，卻無比乖順的始祖神力，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層次完整昇華。
但他的氣息，依舊停留在創世神的層面，甚至始祖神力，也與原本有了極大的不同。
『為隱藏自身，我重塑了你的邪神玄脈，併為你凝鍊了【天逆】之上的，第八玄關。』
蕭泠汐（始祖神）道：
『現在的你，氣息與先前無異，不論在此界生靈，或是域外異類，都無法輕易窺探你身上的‘祖靈’特質，而只會將你當做‘創生之靈’。』
所謂‘創生之靈’，便是始祖神所創生，生命層次遠不如祖靈和域外異類的生靈。
另外，域外異類也擁有類似創生的能力，畢竟強大的生靈，總需要附庸去處理一些瑣事，而非事事親力親為。
“所以......”
雲澈道：“即便不幸撞到了那些被你稱為‘蛀蟲’的怪物，我也不會被當成獵物，對吧？”
『對。』
蕭泠汐（始祖神）頷首道：
『但若真的遭遇，依然極度危險。』
隨後，她話音一轉道：
『你有我九成之力，解放全部隱藏於玄脈中的力量之後，比之尋常祖靈、異類強大許多。所以除非運氣不佳，遭遇強大的異類，或一次遭遇數個強敵，你都是安全的。』
雲澈輕輕頷首，隨後輕輕吐息：“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是時候上路了。”
突然間，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蕭泠汐抬手間空間扭曲，兩人剎那臨至混沌極東，混沌壁出現在視野之中。
曾經幾何，雲澈在這裡失去了茉莉，魔氣失控，遭整個神界追殺.......
而現在，他卻要親自從這裡離開。
不知歸期何日。
嚓嚓嚓——
混沌壁被緩緩撕裂，外混沌的空間風暴一剎那擁擠進來。
『此行，你唯二的陪伴，便只有逆劫始祖劍，以及天毒珠靈。』
蕭泠汐（始祖神）道：
『再者，便只有枯竭沉睡，於你魂海深處安眠的黎娑......』
“希望不久之後，能將她喚醒。”
混沌壁前，雲澈輕聲道。
蕭泠汐（始祖神）望著身前的雲澈，空靈輕聲催促。
『你該離開了。』
雲澈卻沒有動，只是抬眸深深凝望著她，眼底盛著化不開的眷戀與不捨。
前路萬古渺茫，域外九死一生。此去不知歲月，不問歸期，他只想再多看她一瞬。
“我想……最後再看看你。”
『……』
蕭泠汐（始祖神）眸光微瀾，卻終究避開他灼灼的目光，壓下心底泛起的一絲異樣波動，重歸神性漠然。
下一瞬，素袖輕揮！
一股溫和卻絕對不容抗拒的空間之力驟然裹住雲澈身軀。
“唉？唉！小姑媽我還有話……”
雲澈話音未落，整個人已被瞬間推出混沌裂隙。
咔嚓——！
開裂的混沌壁瞬間合攏，癒合得光滑無痕，徹底隔絕兩界，斷盡最後一絲牽連。
虛空寂靜，再無餘響。
獨留蕭泠汐（始祖神）孑然一身，佇立荒蕪混沌。
方才渡出大半始祖本源、重塑聖軀、遮蔽氣息、鎮守天地的極致透支，此刻盡數反噬而來。
她單薄的身軀微微一晃，一股鋪天蓋地的疲憊睏意席捲神魂，透支的本源幾近枯竭，萬古舊創隱隱作痛。
她緩緩垂眸，望著空無一物的混沌，輕聲呢喃，語帶微嘆。
『是時候沉睡了……』
心底最後一縷期許與忐忑，輕落無聲。
『但願他日，親手將我喚醒的……是雲澈。而不是……唉，罷了。』
『始祖神力已然交付。』
『那麼命運如何......』
『便也徹底交給命運本身。』
一聲輕嘆落盡，天地唯餘孤影漫漫，萬古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