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他不會把咱們賣了吧?
霧把整片小島群罩得嚴嚴實實,白得連礁石都像浮在雲裡。
血牙的船在霧外兜了兩圈,愣是不敢往裡扎。
他有過教訓,自己的船就是這樣沒了。
作為海盜,他是很愛惜船的。
哪像這個瘟神……
他瞥了眼秦無夜,但只敢說:“厲爺,這霧邪門,再進就撞礁了。”
秦無夜眯著眼看了片刻,沒理他。
阿絹從水裡探出腦袋,魚尾一甩,濺起一串水珠:“東邊有條縫,能過一條小船。”
秦無夜點頭:“進去。”
血牙咬牙,招呼人搖櫓。
船貼著礁壁一點點磨進去,船底刮過暗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聽得血牙心都在滴血。
繞進一片礁環著的窪地,淺灘,淡水潭,霧在上頭罩著,像天然蓋了層蓋子。
\"就這了。\"血牙鬆了口氣,一屁股坐船板上,抹了把額頭的汗。
秦無夜跳下船,踏著淺水把四周掃了一遍。
礁壁高聳,只留頭頂一片霧濛濛的天光。水潭清淺,底下是細沙。東面礁壁下有個天然凹洞,半截淹在水裡,正好藏人。
“羅剎安置進洞裡。”他說。
幾人抬著羅剎,彎著腰鑽進洞裡,把羅剎半靠半放地安置好。
秦無夜化開一顆療傷丹,掰開羅剎的嘴喂下去。
羅剎連吞嚥的力氣都沒了,丹藥化在嘴裡,順著喉嚨慢慢滲進去。
他又從懷裡摸出一瓶丹藥,塞進獨眼老頭手裡:“你們也吃,抓緊療傷。”
獨眼老頭攥著藥瓶,眼裡頭有些發潮,悶聲道:“多謝厲前輩。”
秦無夜又跟獨眼老頭交代兩句守夜,自己在淺灘邊坐下調息。
血牙湊過來,搓著手,壓低聲音:\"厲爺,佘青那小子……您知道他在哪不?\"
\"不知道。\"
\"那——他不會把咱們賣了吧?”血牙嚥了口唾沫,“他可是從總壇偷了東西跑出來的,陰骨教恨他恨得牙癢癢,他要是被逮著,供出咱們——\"
\"他若還想活命,\"秦無夜說,\"就不敢出賣我。\"
血牙愣了愣,訕訕退到一邊,嘴裡嘟囔:“也是,那小子體內不也還有那黑氣嘛……”
關於體內這黑氣,其實血牙自己在大戰前偷偷試過能否逼出來。
剛一試,怪別說了,體內五臟六腑立馬疼得他原地抽搐,尿失禁。
幸好當時羅剎教的人沒看見,不然他一個靈尊可糗大了。
夜色壓下來,霧更重了。
阿絹游到淺灘邊,魚尾浸在水裡,金色豎瞳眨巴眨巴盯著秦無夜:\"你真名叫……秦無夜?\"
秦無夜抬眼:\"嗯。\"
\"你是羅剎教的人?\"阿絹問,\"你救羅剎教的魔君,你們是一夥的?\"
\"不是。羅剎教跟我沒關係。\"
\"那你為什麼救他?\"阿絹追問,\"他可是魔君,靈帝七重。你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這樣。\"
秦無夜看她一眼:\"羅剎是我的人。\"
阿絹愣住,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一個靈帝七重的魔君,是這個男人的手下?
這話要是別人說,她當放屁。
可羅剎魔君是她親眼看著這人從白骨水牢裡撈出來的。
\"你……\"阿絹舔了舔嘴唇,\"你在天玄大陸,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趕路的。\"
阿絹想問的還多,秦無夜已經閉上眼,靠回礁壁:\"睡吧。明天有的忙。\"
阿絹沒走。
她坐在淺灘邊,魚尾一下一下點著水,隔一會兒瞄他一眼。
瀾嶼潛在水下,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妹妹的性子他清楚。
在族裡,誰多看她一眼她都嫌煩。
這樣追著一個人族男人問東問西,頭一回。
\"大哥。\"阿絹察覺到有人在窺視她,頭也不回,\"你潛那看什麼,一起上來。\"
瀾嶼:\"……\"
他到底上了岸。
遠處,霧外,白帆船趁著夜風往東北走。
軒轅瓊站在船尾,望著北邊那片白霧,臉色陰得能滴水。
白天那一幕,九個人被一個重傷的小子一句話鎮住,灰溜溜走了。
這口氣,她咽不下。
她掌心一翻,一枚玉簡滑出來,靈力裹著往裡打進一行字:秦無夜在北邊小島群,重傷,機不可失。
打好,她又看兩遍,收進袖裡。
\"瓊兒。\"軒轅煞的聲音從艙裡傳來,\"在外面做什麼?\"
\"透口氣,睡不著。\"
腳步聲遠了。
她指尖一彈,玉簡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南邊飛去。
羅煞群島外圍,一座小礁上,陰骨教的前哨。
骨衛正在打盹,頭頂一道流光墜下來,砸在他手邊,發出脆響。
他嚇了一跳,撈起來一看,是枚傳訊玉簡。
\"座標?\"他揉著眼,探進去,讀了兩遍,睏意全消,\"秦無夜……北邊小島群?!\"
他抬頭,望北。
夜裡什麼也看不見。
他把玉簡攥緊,轉身就往哨塔裡跑,邊跑邊喊:\"報上去!秦無夜在北邊小島群!快快快!!\"
霧裡,秦無夜睜開眼。
他望向南方。
什麼都沒看見,但心裡有個地方,莫名跳了一下。
他皺眉,盯著南方那片霧氣,說不出哪不對。
次日,霧還沒散。
秦無夜盤坐一夜,把傷壓了壓。
一條海蛇從礁縫裡鑽出來,在他腳邊停住,吐出信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這海蛇告訴他——南邊,有船來了。
阿絹從水裡冒出來,神色焦急:\"五條船,骨帆,是陰骨教的。領頭的幾名靈聖,教眾百來號,正往這邊搜。\"
秦無夜算了算——從羅煞群島到這裡,最快大半日。
他們能這麼精準地找到這。
誰告密的?
他腦子裡閃過白帆船上那九個人。
軒轅瓊的恨,沈青雲的心動,李淳舟……都有可能。
\"走。\"他說。
\"往哪走?\"瀾嶼問。
\"海溝。水下你們熟。\"
阿絹點頭:\"海溝通向瀾歌族那邊的海,有岔路,能躲。\"
秦無夜走到洞口,魂息一展,把羅剎裹進一個氣泡裡,交給阿絹,\"你揹著他走。\"
獨眼老頭吊著胳膊掙扎起來:“厲前輩,我留下斷後——”
“你留下是添亂。”秦無夜看他一眼,“跟他們帶人走。”
獨眼老頭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爭。
族兵和殘兵由瀾嶼帶著,貼著礁壁下海。
血牙嘟嘟囔囔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船。
這船,又這麼丟了?!
他肉疼得直抽抽,卻也沒敢停。
秦無夜留在最後。
他剛踏上海面,霧裡傳來一個聲音——
\"秦無夜——!陰骨教有請,出來見見吧!\"
骨帆的影子,在霧裡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