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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又要上報?

“我幫渡哥打壞人!”陳永華稚嫩的聲音像銅鈴一樣脆生生地響起來。

陳渡側過頭,見小傢伙捏著小拳頭舉得高高的,生怕他看不見。

他也抬起胳膊,捏起拳頭,笑著回了一個有力的碰拳。

“你懂什麼。”陳知遠臉上帶著欣慰,寵溺地點了點陳永華的小腦袋。

他站起身,拿著兩個紅皮番薯掂了掂,汁水飽滿,世家都放地窖冰鎮,要不過些天就會發黴不能吃了。

他的目光垂下來,聲音輕了幾分:“本官……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個人在這永寧衛城。”

陳渡跟著站起來,心頭猛地一震。

剛才自己一時熱血上頭,竟衝動地尋求一位五品巡海同知的幫助。

憑什麼?

就憑陳知遠看起來是個好官?

就憑自己一腔熱血?

陳渡現在想想都覺得好笑。

但陳知遠沒有發怒,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淡淡點出了自己的處境。

打鐵還得自身硬,少有人雪中送炭,更多的是錦上添花。

陳渡心中明悟,又從袖子裡像變戲法一樣掏出一串小番薯遞給陳永華:“哥今天弄樣新零嘴給你嚐個味。你吃了快快長大,好幫哥打壞人。”

陳永華的眉毛頓時彎成了月牙,脆生生地應道:“好!太好了!”

陳知遠眼睛也是一亮,知道陳渡要展示這番薯怎麼做成乾糧:“你說要曬乾?去衛所曬場?”

陳渡笑著拍了拍番薯:“弄乾不一定要曬,還要借大人私廚用用。”

“走!”陳知遠挺直腰板,昂起頭顱,五品大官的霸氣重新回到臉上,“千戶衛所廚房多的是,都可以是我的私廚!”

陳渡不由衝他豎起大拇指。

陳永華有樣學樣,卻只能伸出兩根食指,大拇指正捏著小番薯,騰不出來。

就在借住的旗官房邊上便有廚房。

陳知遠知道事關重大,把伙伕全清了出去。

陳渡自己找了個小灶,開始生火。

“怎麼不用鍋?不用煮?煎?炒?”看到陳渡生火後把鍋放到一邊,陳知遠滿臉疑惑。

陳渡一邊把火燒得極旺,一邊也有些好奇:“大人,不是君子遠庖廚嗎?你還會做菜?”

“叔叔都是自己做飯,把魚都燒糊好幾次了!”陳永華擠在灶前搶過話頭,小臉上滿是得意。

陳知遠的臉頓時黑了。

陳渡憋著笑不敢出聲,拿過番薯躲到砧板邊,手起刀落,“篤篤篤”地切起薄片。

片片透光,薄如蟬翼。

切好後整整齊齊貼在鐵板上,他又打了井水把灶火滅了七七八八,將鐵板架在灶內邊緣,只留餘火慢慢烘烤。

很快,薄如紙的薯片開始發黃、卷邊、變硬。

陳知遠抱著陳永華守在旁邊,大氣不敢出:“這番薯……不該吃飽滿汁水?該和桃子類似吃法?”

他在鄭家吃過番薯,被鄭芝龍稱為“無核薄皮桃”,切片招待貴賓,跟眼下這做法完全不同。

陳渡啞然一笑:“新鮮的冰鎮一下,確實那樣好吃些。”

半炷香的工夫,鐵板上的薯片邊緣開始反捲,一股淡淡的焦香飄起來,在廚房裡瀰漫開來。

陳渡用火鉗夾起一片,吹涼,遞過去:“大人看看,這能否做乾糧?”

陳知遠接過,稍一用力,薯片在指間碎成小塊,像軍糧烙餅的殘渣。

他放一塊入口,牙齒咬下去,發出“嘎嘣”一聲脆響。

生硬,耐嚼,帶著一絲甘甜。

比軍中那乾巴巴沒味道的烙餅強上十倍不止。

“能吃!”陳知遠心頭一震,連忙追問,“這樣乾燥後,能儲存多久?”

陳渡伸出兩根手指:“只要環境乾燥,最長兩年左右。這東西不金貴,旱地裡畝產千斤不是問題。”

“兩年!畝產千斤!”陳知遠死死盯著手中的碎片,聲調微微發顫,“真的能存兩年?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這可不能瞎說,這是要上報皇上的!”

又要上報?

陳渡還沒回過神來,陳知遠已經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激動地搖晃起來:“你怎麼不早說啊!北方大旱,南方水災,流民造反。為什麼?都是因為天災之下沒吃的!畝產千斤、能存兩年的東西,你怎麼現在才說!”

陳渡看著失態的陳知遠,沒法解釋,只能在心底嘀咕:我才穿越過來一個多星期啊……

“我要立刻去寫奏本!”陳知遠猛地捋了一把散亂的頭髮,撩起下襬衝出廚房,青袍帶起一陣風,轉眼沒了影。

留下陳渡和陳永華大眼瞪小眼。

“渡哥,我要吃!”

“這個不好吃。”陳渡蹲下來,神秘地眨眨眼,“我加點料,放點油和調料,給你做真正好吃的。你叔沒口福了。”

顏仁帶著丁字旗把黃掌櫃等人送入衛所大牢後,剛回到臨時千戶駐地,就聞到一股奇香在空氣中蔓延。

蘇大成和楊捷使勁聳著鼻子,紛紛推測起來。

“誰在烤魚?”

“不對!是粗麵筋的味道!”

“明明有油味!怎麼可能是粗麵!”

顏仁瞪了他們一眼,循著香味走去。

只見陳渡的總旗房附近,黑壓壓擠滿了人,都是各地來辦差的旗官和本地旗丁,人頭攢動,少說也有兩三百號。

顏仁瞳孔一縮,心猛地提了起來,這些人怎麼把陳渡的總旗房圍起來,這又是什麼禍事?

“丁字旗全體都有!保護總旗!”

王實等人心頭一緊,按住刀柄列隊朝人群衝去。

可面前的旗丁個個人高馬大,裡三層外三層擠成一團,根本衝不進去。

“顏頭!我、我們個矮,可以鑽進去看看!”馮國思索片刻,指著旗丁腿間的縫隙,眼睛發亮。

“好法子!走!”陳石頭立即帶著馮國和王樹躬下身子,像三條泥鰍一樣擠進人群的縫隙中。

“這裡味道更濃了,太香了……”蘇大成直咽口水,喉嚨上下滾動。

人群前面忽然沸騰起來,一聲稚嫩歡呼響起:“出鍋了!一旗只能領五片!總旗排隊,小旗官靠邊站,不許搶啊!”

顏仁和王實面面相覷,聽出那是早晨來的陳永華的聲音。

“總旗肯定在裡面!擠進去看看什麼情況,讓那些輔兵過來幫忙!”顏仁咬牙下令。

王實立刻點頭去叫人。

在丁字旗和新招輔兵的合力下,顏仁滿頭大汗地擠到前面,只見看到陳永華坐在小板凳上,嘴裡叼著沒見過的吃食,面前擺著墩子,正用小手把那條形的吃食遞到一個總旗手裡。

“這是最後的了,你真幸運。”他小嘴嘟囔著,遞出最後幾片時還有點捨不得。

“多謝小永華!”那外地總旗喜笑顏開,接過薯片高高舉起。

他身後的小旗立刻爆發出最熱烈的吼聲,比打了勝仗還興奮。

沒拿到薯片的幾個總旗像鬥敗的公雞,只能咽咽口水,朝身後的自己人攤攤手,換來一片失望的噓聲。

陳石頭三人擠到最前面,看到那木墩子上的吃食已經被分得精光,只餘一點碎渣。

人群外圍,一個頭上包著滲血布條的農婦,手裡牽著一個十五歲左右的男孩,正站在那兒打轉,滿臉猶豫。

她攥著孩子的手,指節發白,想擠又不敢擠,踮著腳朝裡面張望。

正是店鋪前哭喪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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