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連線

林霄回到鹽鹼地時月亮剛好升到頭頂正上方。月光把鹽殼地面照得像一面破碎的白鏡子，白天那些暗色鹽斑在夜間反而更清晰了——與地下金屬容器輪廓重合的區域泛著一層跟周邊不同的啞光。

他在那片暗斑旁邊蹲下來，錘頭抵住鹽殼表面，暗金與銀白雙靈力同時注入。靈力沿著白晝探查過的路徑穿過土層抵達容器外壁，順著那道曾經被推開的縫隙湧入容器內部。縫隙邊緣殘留的暗藍色靈力在與他的雙靈力接觸時微微跳動了一下，像被喚醒的舊信標。

\"定位陣在哪？\"洛冰凝蹲在容器另一側，銀白靈力沿著外壁表面緩行，在尋找守門人聲稱佈置的節點。

\"不在外壁。\"林霄感知著靈力在容器內部的流動路徑，在容器內底面上找到了一圈淺刻的環形紋路，跟舊城觀測屋石板上那種線條風格一致，\"它在裡面。得把靈力灌到內部底面才能啟用。\"

林霄沒有猶豫。他把更多靈力沿著縫隙灌入容器內部，暗金與銀白的螺旋紋在容器空腔內鋪展開來，觸到底面淺刻紋路的瞬間，紋路亮了起來。一圈灰白色的光從容器內部向上擴散，透過土層傳導至鹽鹼地表層，在他和洛冰凝之間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條持續發光的連線。

連線的另一端在舊城方向——核心碎片與容器本體建立了即時迴路。那枚被守門人拆下來用作陣眼的核心碎片正在被沿著連線往回拖拽。林霄能感覺到一股沉重而穩定的牽引力從連線中持續傳來，像在拽著一根沉在水底的纜繩。

\"核心碎片在移動了。\"洛冰凝看了一眼連線亮度的變化，\"速度——\"

她的話被一陣從腳下傳來的震動打斷了。

鹽鹼地表面的鹽殼在震動的衝擊下裂開了幾道細紋，裂紋從南面方向朝他們站立的位置延伸過來。林霄朝南面看了一眼——月下的鹽鹼地邊緣，地面正在起伏，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快速穿行，土層被拱起形成一道移動的隆起，正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急速靠近。

淺谷下面的東西追著核心碎片來了。

\"它在沿著地脈加速。\"林霄說。錘子還抵在地面上維持著連線，他不能離開。核心碎片還在被牽引的過程中，斷了連線會重新掉回舊城地下的陣眼裡，前功盡棄。

\"連線維持需要多久？\"

\"按現在的速度，到容器完全封存大約一百息。\"

洛冰凝站起來面向南面那道正在接近的地下隆起，銀白靈力從她體內湧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約三尺厚的冰牆。冰牆橫貫在隆起經過的路徑上，在它透過的位置埋入地下半丈。那道隆起撞上冰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地面劇烈震顫了一下，但隆起沒有停下。它在冰牆下方繞了一個彎，從側面方向繼續朝他們接近。

林霄看著那道從側面迂迴的隆起路線判斷了一下它到達的時間——大約還需要五六十息。核心碎片被拖拽到容器內還需要同樣長的時間。兩條時間線重疊了。

洛冰凝側身調整冰牆的走向封住側面路徑，銀白靈力在她的催動下連續凝成三道屏障橫貫在隆起的行進方向上。前兩道屏障相繼被衝碎，第三道攔住的時間更短，只爭取了十息左右。地下的東西已經近到能從鹽層裂縫裡看到下方隱約透出的暗紅色光芒了。

林霄握著錘子的手臂紋絲不動。暗金與銀白的雙靈力持續注入容器，核心碎片的牽引速度沒有減慢。洛冰凝退到了他身側，最後一道銀白屏障貼著他和容器外圍形成了一個半弧形的護罩。那道護罩剛成型就被下方湧上來的衝擊力撞得裂了數道紋，銀白色的靈光在裂口處閃爍不定。

核心碎片到達容器邊緣了。他能感覺到那道沉重的牽引力在最後一刻驟然減弱——碎片穿過容器側面的縫隙進入內腔，他使用暗金靈力將其封入內底面的淺刻環形紋中。紋路在核心歸位的瞬間鎖住了，連線的灰白色光芒從地表迅速退去，像被抽回的水線。

南面那道地下隆起在核心碎片完全歸位的同時停住了。它停在距離林霄約十步的位置，地表的鹽殼在它停駐的位置微微隆起了一個弧度，暗紅色的光芒從土層裂縫中透出一線，像閉著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

那道光芒朝著林霄的方向注視了片刻，然後漸漸暗了下去。地表的隆起緩緩平復，裂縫邊緣的鹽殼碎塊在恢復平整的過程中被重新壓入原位。最終地面恢復了平整，只剩幾道尚未癒合的細紋橫貫在鹽殼表面，像癒合中的舊疤。

洛冰凝把殘破的銀白護罩收了，靈力回撤的瞬間她的肩膀鬆了一下。林霄把錘子從地面拿起來，錘頭接觸過的鹽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圓形壓痕，壓痕內部光潔如鏡，在月光下照出兩個人的輪廓——一個黑色短髮，一個銀白長髮，並排映在同一道圓形的鏡面上，邊緣清晰。

遠處舊城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陣眼被移除後重新歸位的震顫從地底深處傳導到地表，擴散時已經被地層削弱得只剩一次微弱的餘響。舊城的城牆輪廓在月光中靜靜地矗立著，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