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南召

令牌是在春分那夜的後半夜亮起來的。

林霄當時正躺在廂房的床上閉目調息，暗金與銀白雙靈力在經脈中交替走完第三輪迴圈的間隙，衣襟裡那枚歸墟令牌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微、但清晰可辨的\"嗡\"響。他睜開眼，透過單薄的春衫看到衣襟內側透出一圈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的節奏不緊不慢，像潮汐漲落。

他把令牌掏出來託在掌心，灰白色的光芒在接觸空氣後穩定了一些，像某種共振訊號在找到了接收體之後不再跳動。令牌背面的那道劃痕在光芒中微微發亮，邊緣有極細的靈力絲線向外部延伸，指向東南方向。

\"冰凝？\"他朝窗外喚了一聲。

隔壁廂房的窗戶很快推開了，洛冰凝探出半個身子，長髮披散著。她看了一眼林霄掌心裡發光的令牌，銀白靈力從她的腕脈中無聲流出，沿著令牌表面走了一圈。收回靈力時她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這是歸墟山門的緊急喚醒符。令牌感應到了遠距離的同源訊號，在朝我們發廣播。\"

\"什麼訊號？\"

\"歸墟山門除了師父和本座之外，當年還有人倖存。\"洛冰凝說，\"有人在那頭啟用了同款的喚醒令牌，向我們發出定位信標。位置在東南方向——出了南域的地界，再往東走一段，應該是南域之外的海域群島一帶。\"

林霄把令牌握在掌心裡感受了一下那股持續的灰白光芒的節奏。穩定、持續的脈動，不是危險訊號，更像是有人在黑暗裡反覆點亮同一盞燈。

天亮之後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師父。師父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接過令牌，指腹在那道劃痕上停了一下。他沉默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才開口：\"那是本座當年留給另一位同門的令牌。大戰之後本座以為他死了，原來還活著。\"

\"要去找他嗎？\"林霄問。

師父把令牌還給他，目光在令牌表面停留了一瞬：\"如果他已經醒了八萬年，那這些年他一直困在某個地方沒有出來過。南域之外的海域群島，那裡的地形本座記得——大多是無人荒島，但島上植被茂密、礁石洞窟多，適合躲藏也適合被困。他發訊號是希望有人能找到他。\"

林霄把令牌重新收進衣襟裡，暗金色的靈力在經脈中勻速運轉。春天剛來，槐樹的嫩芽還沒長成完整的葉子，但風裡的寒意已經散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光景——母親在灶臺前揉麵，父親在廊下看書，顧千秋在前院不知在磨什麼東西傳來吱嘎的聲響。

他轉頭面向東南方向的天際線，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錘子從牆上取下來扣好了銀白色的末端扣件，背到背上。

洛冰凝從旁邊走過來，銀白長髮已經束好了。她肩上掛著一隻小布袋，看起來裝好了幾天的乾糧和替換的綁腿帶，站到林霄旁邊時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一下布袋的表面，像是確認東西都裝齊了。

顧千秋從前院探頭進來看了一眼兩人的裝備，還沒開口問就被林霄一句話堵了回去：\"五天。最長七天。\"顧千秋把刀插回鞘裡，點了點頭，又縮回前院了。

兩人從側門出了顧府，沿著蒼梧城南面的官道朝東南方向策馬而去。晨光把官道兩側剛返青的草葉照得透亮，前方天際線的輪廓在逐漸升高的日頭下越來越清晰地鋪開。林霄在馬上掏出令牌確認了一次方向——灰白光芒穩定地指向東南偏南，沒有偏離。他把令牌塞回衣襟裡，夾了一下馬腹讓靈駒加快了幾分。

官道穿過平原和緩丘，三天後道路漸漸變窄，林木從喬木過渡到灌叢，再過渡到低矮多刺的沿海植被。空氣中開始摻入海水的鹹味和礁石曬乾後特有的礦物質氣息。第四天傍晚，他們抵達了南域東海岸最後一座小漁村，船已經備好了——顧千秋提前兩天託人送信安排了漁船，船主是個沉默寡言的獨臂老人，只說了一句\"海上走兩天\"便升起帆。

第五天清晨，漁船駛入了一片零星散落著灰褐色礁石和低矮島嶼的海域。令牌的光芒在進入這片海域後驟然增強了一倍，灰白色的光從林霄衣襟裡透出來，在晨曦中格外顯眼。

在令牌光芒轉向某一座低矮島嶼的方向時，林霄看到那座島頂部有一縷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白色煙跡正筆直地升入無風的天空中。那不是炊煙，是某種靈力驅動的持續訊號——跟令牌的光芒節奏完全一致。

\"找到了。\"他對洛冰凝說。

船靠上島北側一處碎石灘，兩人跳下船沿著島上的緩坡往上走。島不大，步行約一炷香便到了頂部。頂部是一處凹陷的淺坑，坑底有一座用灰色珊瑚石壘成的低矮石屋，石屋的門半開著，門口坐著一個穿舊褐色袍子的人。他的頭髮灰白摻雜，面容被海風和陽光打磨得粗糙而深沉，看到來者時他的目光先落在洛冰凝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林霄衣襟裡透出的灰白光芒上。

\"你是——\"他開口，聲音像被海潮磨過很多年的鵝卵石。

洛冰凝走近兩步，在距離他五步的地方停住。她打量了他幾息，然後嘴角彎了一下，說出的話平靜但帶著一絲認出故人時才有的語調：\"當年山門東牆底下種的那棵松樹還在嗎？\"

穿褐袍的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從石屋門口站了起來，站直之後比坐著時顯得高了不少。他看著洛冰凝的臉，目光從遲疑逐漸轉為確認，最後嘴角那條被海風刻出來的紋路微微鬆開了，像是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等到了。

\"被雷劈了。\"他說，\"你走之後第三年就劈了，燒成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