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黃粱一夢皆成灰
李青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了幾年前發生的事情：地羅宗被滅，山門被毀，留守宗門的修士全部被殺，包括他的小師妹夏竹。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逃到西土，遠離中土地界，就能夠躲過那位真君的殺劫。
他想著，只要自己改名換姓，偽裝成正道宗門，就能夠瞞天過海。
他甚至還幻想著，自己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還能夠東山再起。
然而，現在看來，他錯了。
錯得離譜。
在他心神運轉之間，天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如同天空睜開了一隻深邃的眼睛，漆黑的邊緣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然後，一道曼妙的白衣身影從那縫隙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袖長裙，腰間繫著一條銀絲絛，長髮以一根碧玉簪挽起，餘下的三千青絲皆如瀑布般垂落在肩背。
她的容貌清麗絕倫，彷彿畫中走出的仙子，但她的眼神卻冷漠如冰，不帶一絲感情。
她腳踏虛空，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彷彿走在一條無形的階梯上。
她的身後，烏雲翻湧，電閃雷鳴。
紫黑色的神雷在她身後的雲層中穿梭遊走，彷彿在向她朝拜，又彷彿在等待她的旨意。
狂風吹拂她的衣裙與髮絲，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尊即將降下神罰的女神，威嚴而不可侵犯。
正是左清秋。
李青葉看著那道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要逃跑，但他的雙腿彷彿被釘在了地上，無法移動分毫。
他想要反抗，但他的法力彷彿被凍結了一般，完全無法運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位真君一步步走近，看著那雙冷漠的眼睛注視著自己，彷彿在注視著一隻螻蟻。
然後，一股無形的威壓降臨了。
那威壓，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從天而降，狠狠地壓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李青葉只覺得自己的膝蓋一軟，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他想要掙扎，想要站起來，但那股威壓實在是太強大了，強大到讓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的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膝蓋處的骨頭在發出哀鳴。
不僅僅是李青葉。
整個青葉門，上至紫府修士，下至煉氣弟子，所有的人，都在那股威壓下被迫跪在了地上。
沒有人能夠站立，沒有人能夠抬頭，沒有人能夠反抗。
有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直接被那股威壓震得口吐鮮血，趴在地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李青葉跪在地上，低著頭，感受著那股彷彿要將他的脊樑都壓碎的威壓，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當初留守宗門的小師妹夏竹會死得那麼幹脆。
為什麼地羅宗會在短短一夜之間就被徹底覆滅。
紫府與金丹之間，那一境之差，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是天壤之別。
那是螻蟻與神明的差距。
——
左清秋站在高空，俯瞰著下方那座山門。
她的目光平靜而冷漠，彷彿在注視著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在她的威壓之下，整個青葉門的所有人，都被壓得跪在地上，無法動彈。
有些人甚至在瑟瑟發抖，彷彿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左清秋的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將每個人的氣息都納入感知之中。
在她的眼中，哪些人是吃過人修行的魔道修士，哪些人是未曾吃過人的正道修士，一目瞭然。
左清秋的目光鎖定在那些魔道修士身上，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魔道賊子，吃人修行，枉為人子，死不足惜。
她沒有說什麼廢話，也沒有做什麼大動作。
她只是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山門中迴盪。
然後——
異變突生。
那些跪在地上的魔道修士，忽然感覺到自己的丹田氣海和紫府處，憑空誕生出了一股奇異的力量。
那股力量，是一團紫黑色的神雷。
那神雷只有拇指大小，但卻蘊含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它在他們的丹田中憑空浮現，然後開始迅速膨脹，蔓延至他們的全身。
那些魔道修士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他們想要慘叫，想要掙扎，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紫黑色的神雷從他們的體內爆發出來，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體。
那神雷彷彿有生命一般，在他們的體內肆虐，摧毀他們的經脈，焚燒他們的血肉，湮滅他們的元神。
他們的身體在神雷中扭曲、變形、膨脹，然後——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
那些魔道修士的身體，如同一個個被點燃的火藥桶，接連爆炸開來。
血肉橫飛，骨骼碎裂，元神湮滅，化作一團團血霧，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從煉氣期的魔修，到築基期的魔頭，再到紫府期的魔道巨孽——
在真君層次的神雷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秒殺。
另一邊。
李青葉跪在地上，感受著自己丹田中那股突然出現的紫黑色神雷，感受著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在他的體內肆虐，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不甘，有忿怒，有絕望，也有一絲解脫。
他想起了小師妹夏竹，想到她臨死前可能經歷了同樣的痛苦。
他想起了師尊臨終前的囑託，想起了自己發誓要振興地羅宗的誓言。
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隱忍與謀劃，想起了自己以為能夠東山再起的幻想。
一切，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泡影。
黃粱一夢皆成灰。
宏圖霸業皆成空。
紫黑色的神雷從他的體內爆發出來，吞沒了他的身體。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在神雷中化為了一團血霧，連渣滓都沒有剩下。
堂堂紫府後期的大魔頭，地羅宗最後的希望，就這樣死了。
死法和一個普通的煉氣期魔修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左清秋站在高空中，看著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景象，表情依舊平靜。
那些魔道修士死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雷電灼燒後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地面上到處都是血跡與碎肉，還有一些殘破的衣物與法器的碎片，散落一地。
但左清秋的目光，卻沒有在那片狼藉上多做停留。
她伸出手，再次撕裂空間，遁入太虛，回太華門去了。
隨著她的離去，天空中的烏雲開始漸漸散去。
那些紫黑色的雷雲，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後面湛藍的天空。
陽光重新灑下來，照徹整個山門，驅散了陰霾與黑暗。
然而，山門中，已經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