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人妻洛神
蕭青打斷她，低笑了一聲，說道：“傾仙問，我便答。”
他輕聲說道：“我不願瞞你。”
“從前瞞著你，已是我的過錯。”
“如今既已兩心相知，便該事事坦誠。”
蕭青頓了頓，目光落在洛傾仙泛紅的眼角。
“你等了數萬年。”
“我若連一句真話都不肯給你，那才真是辜負了你。”
洛傾仙聞言，睫毛輕顫。
她咬緊了下唇，強忍著的淚，終究還是蓄滿了眼眶。
蕭青緩緩伸出手。
他輕輕攬住洛傾仙的肩，動作極輕，極柔，如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洛傾仙的身子，本能的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的想要掙開。
可那掙扎，只維持了短短一瞬。
那雙手傳來的溫度，那熟悉的氣息，讓洛傾仙數萬年築起的清冷，在這一刻，寸寸崩解。
洛傾仙終是沒有掙脫。
反而，將身子輕輕依偎了過去。
蕭青的懷抱，溫暖而安穩。
如一座歷經無盡歲月而不倒的山嶽，將洛傾仙所有的委屈，酸澀，失落，盡數承接。
“傾仙……”
蕭青的聲音，從洛傾仙頭頂傳來，溫和而堅定。
“她們每一位，都是在不同歲月，不同世界，走進我生命的人。”
“我對她們的心意皆真。”
“對你……”
蕭青頓了頓，又道：“亦是如此。”
這一句“亦是如此”，如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洛傾仙心中最後一道門。
洛傾仙的身子，在蕭青懷中微微顫抖。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將臉，更深的埋進了蕭青的胸膛。
數萬年的追尋。
數萬年的等待。
那份早已深植心底的情素，終究在這一刻，壓過了所有的酸澀與不甘，佔據了上風。
谷中清泉，叮咚作響。
霞光如瀑，自天穹垂落，將相擁的兩人，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
良久。
洛傾仙才從蕭青懷中，緩緩抬起臉來。
她的眼眶仍舊泛紅，淚痕未乾。
可那眼底，卻多了一絲釋然，一絲柔軟，一絲破釜沉舟般的堅定。
洛傾仙緩緩抬起手。
素白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蕭青的臉龐，似要將蕭青此刻的輪廓，一點點刻進心底。
蕭青靜靜感受著那隻手的溫度，任由洛傾仙的目光，落進自己眼中。
琉璃色的眼眸，與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四目相對。
洛傾仙輕輕開口。
她的聲音，輕而堅定，如許下一個最鄭重的誓言。
“誰叫傾仙的心，早已係在前輩身上。”
“望前輩今後……”
“莫要辜負傾仙。”
話音剛落。
蕭青沒有多言，而是以行動，回應了這一切。
在洛神谷流轉的霞光與潺潺泉聲中，蕭青緩緩低下頭。
蕭青吻住了洛傾仙的紅唇。
那一瞬，滿谷霞光，驟然盛大。
萬千道紋，自虛空中次第綻放，如蓮花開滿天地。
清泉倒映著兩人的身影，波光瀲灩，久久不散。
洛傾仙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緩緩閉上了眼。
兩行清淚，終是順著洛傾仙的臉頰滑落。
這一次，那淚水裡，盛滿的是數萬年來第一次得償所願的圓滿。
霞光漸隱，歸於柔和。
蕭青輕輕鬆開洛傾仙。
兩人的額頭，仍抵在一起。
呼吸相聞，氣息交融。
“傾仙。”
蕭青低低喚了一聲。
“從今往後，我身邊，便有你的位置。”
洛傾仙沒有睜眼。
洛傾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也帶著笑意。
“前輩可不許反悔。”
蕭青失笑，抬手揉了揉洛傾仙雪白的長髮。
“不悔。”
谷中，霞光愈發明澈。
清泉叮咚，似也在為這一場跨越數萬年的相守，輕輕和鳴。
良久之後，霞光漸隱。
清泉復歸平靜。
竹樓前，兩道身影靜靜相依。
青衫與素白，在霞光裡，如一幅畫卷，雋永而安寧。
數萬年的等待，終在這一刻，有了歸處。
……
三個月後，洛靈立於谷口。
“洛神谷”三字，光華內斂，較往日更顯柔和。
她雖剛剛到此，谷中霞光卻已如水波般，自行朝兩側分開。
一條路，直通谷內。
洛靈整肅衣冠，深吸一口氣，緩步踏入。
氤氳霞霧，撲面而來。
清泉畔，一方青石。
蕭青一襲青衫，淡然靜坐。
洛傾仙輕輕依偎在蕭青肩頭，白髮如雪，素白長裙曳地。
兩人的姿態寧靜而和諧，彷彿已這般坐看了萬古歲月。
洛靈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老師洛傾仙臉上。
這一看，洛靈心中微微一顫。
數萬年來，老師在她心中，始終是清冷如九天玄女，不染纖塵的洛神。
可此刻，洛傾仙眉眼間那份孤寂與清冷，竟化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與滿足。
那容顏愈發絕美，隱隱透出一股已為人婦般的柔媚風韻。
洛靈心中暗驚。
“老師清心寡慾，孤高畫質冷數萬載，沒想到……”
“這身子與心神，終究還是落入了一位男子手中。”
她雖早已知曉蕭青的身份，心中亦有欣慰。
可親眼見到老師氣質上如此顯著的改變，洛靈仍感到些許恍惚。
畢竟，這位男子是她的師公，是修為深不可測的無上存在。
洛靈收斂心神，走上前去，恭敬行禮。
“弟子洛靈，拜見老師，師公。”
洛傾仙自蕭青肩頭輕輕抬起。
臉上的柔情微斂，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眼底的暖意，未散。
她望向洛靈，溫聲道：“是靈兒來了。”
蕭青亦望了過來，目光溫和，微微頷首。
他今日心情似頗為愉悅，看著洛靈，輕聲開口。
“你近日修為穩固不少，那日點撥，看來你已有所得。”
洛靈連忙說道：“全賴師公恩賜，弟子不敢懈怠。”
洛傾仙在一旁插言，聲音柔和。
“靈兒近來皆勤於宮務，又不曾放下參悟，倒是難得。”
洛靈垂首，淡笑道：“弟子愚鈍，總怕辜負老師與師公的期望。”
蕭青聞言，眼底笑意愈深。
“修行之路，機緣與悟性缺一不可。”
他語氣平和，目光掃過泉畔景色，忽然道：
“今日天光正好，我便再助你一程。”
言罷，蕭青抬手，虛虛一按。
泉畔空地上，流光匯聚。
一方古樸雅緻的石臺，自流光中緩緩浮現。
石臺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古琴。
那琴身似木非木，似玉非玉，通體流轉著混沌光澤。
琴絃晶瑩，彷彿由大道法則直接凝聚而成。
僅是其存在，便引的周圍霞光道紋，隨之輕輕盪漾。
“此琴隨我多年，今日便為你奏上一曲。”
蕭青說著，在石臺前坐下。
洛傾仙靜靜移至他身側稍後之處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蕭青身上，唇角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蕭青指尖，輕觸琴絃。
他並未立刻彈奏，而是閉目片刻。
當他再次睜眼時，整個洛神谷的天地，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風聲，泉聲，霞光流轉的細微聲響，盡數歸於沉寂。
洛靈屏住了呼吸。
她只覺周遭一切盡數凝固，連時光的流淌，都慢了下來。
第一個音符響起。
那音律，直抵神魂本源。
音波盪開，清泉表面，漣漪不生。
可環繞洛靈周身的天地大道法則，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清晰可見的道紋漣漪。
一圈，一圈，向四周擴散。
洛靈瞳孔微縮。
她看見，那漣漪觸及之處，天地間隱晦的法則紋路，竟被盡數照亮。
音符一個個流淌而出，匯聚成曲。
曲調初時平和悠遠。
如混沌初開，鴻蒙未判。
洛靈眼前的世界，隨之一變。
灰濛濛的混沌氣瀰漫，天地未分，萬物未生。
那是最原始的道。
繼而，曲調漸轉清越。
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輪轉生滅。
洛靈看見，一顆顆星辰在琴音中亮起，又寂滅。
星辰的軌跡，勾勒出一條條法則的脈絡。
再而，曲調激昂澎湃。
宛如開天闢地，法則衍生。
洛靈只覺神魂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琴音狠狠叩響。
三朵蓮花虛影，自她身後緩緩浮現。
劇烈旋轉，光芒大放。
最終，曲調復歸寧靜綿長。
餘韻嫋嫋，彷彿大道歸一，萬法歸寂。
琴音觸及“水”之法則時。
洛靈眼前，浮現出一條奔流不息的長河。
洛水奔流，孕育萬千生命的本源生機，盡數鋪展。
這與她所修《洛神典》中的洛水真意，共鳴昇華。
洛靈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那條長河。
她的氣息，隨長河奔湧，愈發圓融。
琴音轉向“時空”時。
洛靈隱約窺見了歲月長河的片段流淌。
時間的加速，凝固，乃至回溯，在她感知中，有了模糊的輪廓。
那橫亙在她與第三序列神之間的時光迷霧，被撕開了一角。
而當琴音演繹“混沌”時。
洛靈神魂劇烈震顫。
那扇被蕭青推開一絲的門戶，彷彿豁然洞開。
第三序列神所需的，自身法則與混沌本源更深層次交融的“路”，以清晰無比的姿態，鋪展在她眼前。
她似乎明悟了。
知道該如何將自身三蓮聖者巔峰的源氣，神魂，領悟的法則，一步步淬鍊，昇華。
如何與那浩瀚的大道本源，建立更穩固的聯絡。
那條路，亮如白晝。
洛靈徹底沉浸其中。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置於膝上。
身後三朵蓮花虛影，劇烈旋轉，光芒大放。
琉璃色的眼眸中，蓮花虛影與琴音引動的道紋交織。
她進入了一種深層次的悟道狀態。
洛靈的氣息開始攀升。
距離真正突破，尚有距離。
可那對前路的迷茫，已盡數消散。
道基在琴音洗禮下，愈發紮實穩固。
對神祗這個領域的理解，有了質的飛躍。
琴音對洛傾仙而言，亦是難得的機緣。
她已是第二序列神，修為高深。
可蕭青此刻所奏，乃是以半步超脫之境，對大道本質的詮釋。
音律之中蘊含的混沌至理與時空玄奧，對她鞏固境界，窺視更高層次，仍有啟發。
洛傾仙闔上雙眸，靜靜聆聽。
她周身銀白與淡金色的時空道紋，自主浮現。
隨著琴音節奏，明滅流轉。
氣息愈發圓融。
這琴音如清泉滌心，讓她對自身之道的融合，有了更深一層的感悟。
琴曲漸入尾聲。
音調愈發空靈縹緲。
最終，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餘韻，消散在谷中霞光裡。
天地間，重歸寧靜。
可大道餘韻猶存。
清泉似乎流淌的更富靈性，花草道韻愈濃。
蕭青見洛靈已完全沉浸於悟道狀態，周身氣息與天地法則和諧共鳴。
他知道，洛靈已得其中三昧。
蕭青緩緩停下雙手，置於琴絃之上。
目光溫潤，看向陷入深度感悟的洛靈。
如同一位師長，看著終於領悟關鍵的後輩。
洛傾仙此時也緩緩睜開雙眸。
眼底，有精光一閃而逝。
她望向蕭青，輕聲感嘆。
“前輩此曲，蘊含大道至理。”
“傾仙聽來，亦覺受益匪淺。”
蕭青微微一笑，說道：“大道無形，音律不過是載體之一。”
“她能領悟多少，終究看其自身緣法。”
洛傾仙起身，輕移蓮步，來到蕭青身旁。
她看著依舊閉目悟道的洛靈，清冷的容顏上，浮現出欣慰之色。
“靈兒得前輩如此厚愛，是她的福分。”
“想來此次之後，她破境入神，指日可待。”
蕭青微微頷首。
“她心性沉穩，道基紮實。”
“她所欠缺的，無非是臨門一腳的契機，與更高視野的指引。”
“今日之後，十年內當有結果。”
他親自撫琴衍大道，此舉無異於親自將飯喂到洛靈嘴中。
算算時間，十年時間，夭夭那丫頭也該邁入神祗領域了。
聖神這個天元界的禍亂根源，是時候也該結束了。
兩人不再言語。
只是並肩立於泉畔，靜靜守候著悟道中的洛靈。
谷中霞光流轉，清泉叮咚。
遠處世界樹道痕，若隱若現。
時光在此刻，顯得寧靜而悠長。
彷彿一幅永恆的畫卷。
洛神宮外，琉璃山脈各處。
那琴音雖未傳出谷外，可大道餘韻，仍令整座洛神宮的天象，生出了異動。
七彩霞光，無風自動，如潮汐般起落。
幾位值守長老，紛紛步出殿宇，仰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