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聖族的年輕天驕
蘇幼微聞言,眼中含笑,輕輕點頭,說道:“好。”
她如今心中明瞭夭夭的輩份,可那份陪伴與照顧之心,未曾減損半分。
反而因著這份明瞭,更多了一重沉沉的責任。
兩人略作收拾,辭別洛神宮。
洛靈未驚動旁人,只親自送至山門浮臺。
她望向夭夭的目光,複雜而恭敬,終究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願師……願師叔此去,道途順遂。”
夭夭朝她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赤足踏上雲頭。
吞吞趴在她肩頭,金瞳裡映著遠方的天光。
蘇幼微素裙飄然,相伴身側。
兩道流光掠出山門,投向蒼玄天更廣闊的天地。
雲海在他們身後合攏,洛神宮的輪廓,漸漸隱入霞光深處。
蘇幼微偏過頭,望著身側那道清澈如鏡湖的身影。
師叔祖。
這三個字,沉在她的心底,像一枚沉入深潭的玉石。
可此刻映入她眼簾的,依舊是那個需要她引路,需要她照顧的好友。
……
二年光陰,於修士而言,短如一瞬。
可對蒼玄天來說,這段歲月,足夠兩個名字,從無到有,傳遍大半片天地。
霧海深處,一座小秘境今日洞開。
入口處禁制重重,光紋如鎖鏈纏繞,數十名修士輪番轟擊了三日,禁制紋絲不動。
“這禁制,怕是上古大宗所留。”
“我等聯手,連一道裂痕都轟不出來。”
人群外,兩道身影飄然而至。
一道赤足白裙。
一道素裙清雅,氣度出塵。
正是夭夭與蘇幼微。
“夭夭,這處禁制有古怪。”
蘇幼微凝神看了一陣,說道:“陣紋如活物,能自行修復。”
夭夭抬頭望去,清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漫天光紋。
一雙眼裡,混沌色澤一閃而過。
整座禁制的萬千節點,盡數落入感知之中。
“那裡的禁制比較弱。”
夭夭抬起一根手指,朝虛空中某處輕輕一點。
一點金芒沒入光紋。
整座禁制大陣,如春冰遇陽,無聲消融。
滿場死寂。
半晌,才有人顫聲說道:“她……她只點了一下……”
“就算是源嬰境都轟不開的禁制,竟被那女子一指就……”
蘇幼微回頭,朝眾人微微頷首,說道:“秘境兇險,諸位量力而行。”
兩道身影飄入秘境,留下外頭一片譁然。
又過兩月。
一處凡俗王朝的邊境小城,夕陽西下。
夭夭坐在城頭,赤足懸空,望著下方長街。
挑擔的貨郎,追逐的孩童,叫賣的老嫗,炊煙裡夾雜著柴火氣。
蘇幼微提著兩串糖葫蘆,沿城牆階梯走上來。
“給。”
夭夭接過,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甜的。”
“凡俗之物,自有一番滋味。”
蘇幼微在夭夭身側坐下。
夭夭望著長街上熙攘的人群,忽然開口:
“他們一日,忙忙碌碌。”
“我們一年,遊遊蕩蕩。”
“到頭來,好像都差不多。”
蘇幼微怔了怔,隨即失笑道:“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像個入世千年的老修士。”
夭夭認真搖頭道:“我只是看多了。”
某座修士坊市,酒樓里人聲鼎沸。
樓下的議論聲,飄上二樓雅間。
“聽說了嗎?洛神宮那位少宮主,二年遊歷,連挫十三宗核心弟子。”
“這算什麼,她身邊那位赤足金髮的仙子,才真叫深不可測。”
“怎麼講?”
“有位源嬰境的老怪只是遠遠望了一眼,轉頭就跑了。”
“跑了?為何?”
“老怪說,那少女周身道韻渾然天成,多看一眼,道心都要崩碎。”
“怕不是那老怪受不了打擊才跑的。”
話音一落,滿樓鬨笑。
又有人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別笑了,那座上古遺蹟,近日有動靜了。”
笑聲戛然而止。
蒼玄天,一片灰霧終年不散的荒域。
數日前,大地震動,霧海翻湧。
一座埋藏地底不知多少歲月的上古遺蹟,自霧中緩緩升起。
訊息如長了翅膀,傳遍四方。
來自諸天的年輕天驕,自四面八方趕來。
萬獸天的獸形寶騎,五行天的五色遁光,紫霄天的雷雲座駕。
天陽境,源嬰境,一道道強橫氣息,撕裂長空。
夭夭與蘇幼微,也在其中。
遺蹟入口,是一座倒懸的古山。
斑駁石柱斜插大地,斷裂的石階上,殘留著不知名的黑褐色痕跡。
灰霧貼著地面流動,如活物一般,纏繞著每一個踏入者的腳踝。
越往深處,空氣越冷。
某種極輕極細的聲響,自遺蹟深處傳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這地方,充滿詭異。”
蘇幼微蹙眉。
遺蹟深處,一座殘破的廣場。
諸天天驕為爭奪一枚出土的古寶,已經交上了手。
道法縱橫,五光十色。
忽然,一道灰白聖光自天而降,落在廣場中央。
光芒散去,十餘名年輕天驕現出身形。
為首之人,白衣如雪,面容俊美,眉宇間帶著睥睨眾生的傲意。
“此物歸我五行天所有。”
聲音淡漠,如同宣讀法旨。
“諸位,可以散了。”
滿場一靜。
一個來自五行天的青年冷笑:
“五行天年輕一輩的成名天驕,我大多見過,怎麼從未見過你?”
為首那人也笑了。
笑的極淡,眼裡卻沒有半分溫度。
他緩緩抬手,一指點出。
一道灰白聖光閃過,瞬間將那青年化成灰燼。
“螻蟻,也配問我的來歷?”
為首之人收回手指,環顧四周。
“今日,此處遺蹟,只進不出。”
“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
壓抑的灰色聖光,在廣場上如瘟疫般蔓延。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來自萬獸天的天才,燃燒精血拼死反擊。
獸魂咆哮,化作一道血光,轟在聖光之上,如泥牛入海。
下一刻,金光纏上他的身軀。
眾目睽睽之下,那青年血肉乾枯,面容扭曲,化作一具風乾的屍骸。
“這是什麼邪法?!”
“五行天何時有這等陰毒手段?!”
一位天驕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我們完了……”
人群如沸水般炸開。
夭夭站在人群邊緣,懷中吞吞發出低低的嗚咽。
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冷了下去。
一種發自本能的厭惡,自血脈深處升起。
像清水中,落進了一滴腐血。
“夭夭。”
蘇幼微第一時間察覺到夭夭的變化。
“怎麼了?”
夭夭沒有看她,只盯著那十餘道身影。
“幼微。”
“嗯。”
“那幾個人的氣息充滿了‘汙穢之氣’。”
蘇幼微心頭一凜,夭夭從不會這般說話。
夭夭一步步走出人群。
步子很輕,踏在染血的地面上,沒有半點聲息。
可那十餘道身影,齊齊轉頭。
為首之人眯起眼,厲笑道:“又來個不怕死的。”
夭夭停下腳步,眸中充滿冷意,說道:“你們,是從外面來的。”
為首之人冷笑道:“自然是從外面來。這遺蹟,不都在外頭?”
夭夭搖了搖頭,說道:“我說的是,你們來自聖族。”
滿場死寂。
那十餘道身影臉上的表情,齊齊僵住。
為首之人盯著夭夭,片刻後,緩緩拍起手來。
“有趣。”
“一個小丫頭,竟能看破我等的偽裝。”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如沸水般翻湧。
那一身五行天某一個勢力的標誌性衣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暗金色的聖袍。
身形高大,魁梧挺拔。
眉心處,一道豎紋裂開,一隻灰白色的豎瞳,緩緩睜開。
其餘十餘人,同樣卸下偽裝。
男子盡皆魁梧,女子盡皆高挑。
面容俊美絕倫,透著與生俱來的高傲與神聖。
神態淡漠,俯瞰眾人,如同俯視一群螻蟻。
其中氣息最強者,眉心豎瞳色澤最濃,身形也最顯超凡。
“豎瞳!聖族!”
“聖族的雜碎,怎麼混進蒼玄天來了?!”
“歸墟神殿,不是封鎖了諸天邊界嗎?!”
恐懼如潮水,漫過整座廣場。
有幾個膽小的天驕,雙腿發軟,連逃的力氣都生不出。
聖族,無數年前那場大劫的名字,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
暗金聖袍的聖族天驕,淡漠開口:
“原本還想多玩幾日。”
“既然被點破,那便不裝了。”
他抬手指向夭夭:
“此女有古怪,擒下,帶回聖族之中。”
其餘聖族天驕無聲散開,封死退路。
蘇幼微掠至夭夭身側,周身陰陽二氣翻湧。
“夭夭,他們人多。我先纏住兩個,你……”
“不用。”
夭夭打斷了她,選擇獨自面對十四位聖族天驕。
為首的聖族天驕心底忽然湧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歷喝道:“不對,此女充滿古怪!”
“諸位一起動手!”
話音一落,其他的聖族天驕皆是一驚,但他們相信為首的那聖族天驕。
下一刻,十四隻豎瞳,齊齊睜開!
灰白色聖光自瞳孔中噴薄而出,如十四條毒蛇,絞纏上天穹。
聖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在無聲溶解,露出下面漆黑的裂縫。
十四道聖光合一,化作一柄橫貫長空的聖光巨矛!
矛尖未至,整座遺蹟都在戰慄。
地面石磚,一塊塊崩碎。
遠處的諸天天驕被餘波掀飛,口噴鮮血。
夭夭抬起了手。
天地,在這一刻突然失色。
一縷灰濛濛的氣流,自她指尖溢位。
那氣流細如髮絲,輕若無物。
可它出現的瞬間,方圓百里的源氣,盡數俯首。
夭夭屈指,輕輕一彈。
混沌氣流迎了上去。
觸及的剎那,那柄毀天滅地的聖光巨矛,寸寸崩解。
如沸湯潑雪。
如烈日融冰。
聖光,聖紋,瞳術,盡皆消融。
“不可能!”
為首的聖族天驕瞳孔驟縮。
“聖瞳之光,是我聖族本源神通,她如何擋的住?!”
“結陣!”
十四位聖族天驕厲喝連連,身形疾轉。
十四隻豎瞳再度睜大,聖光交織成網,化作一方灰白囚籠,自天穹壓下。
“困住她!聖網之下,神仙難逃!”
夭夭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她抬起頭,望著那方壓下的聖光囚籠,只說了兩個字:
“真吵。”
五指張開,朝虛空輕輕一握。
那一縷混沌氣流,驟然擴散。
混沌色的漣漪,以夭夭為中心,無聲盪開。
聖光囚籠,觸之即潰。
十四位聖族天驕瞳孔中的高傲,第一次被恐懼取代。
“逃!”
“分頭走!”
十四道身影,化作十四道聖光,朝十四個方向暴射而出。
夭夭赤足輕踏。
一步。
整片空間,被無形的力量釘死。
十四道聖光,凝固在半空,如十四隻被琥珀封住的飛蟲。
夭夭緩緩抬手,掌心朝上。
一點金芒自掌心升起。
那金芒並不耀眼,卻讓整座遺蹟的每一寸空氣,都沉了下去。
“聖族,該死。”
聲音輕若囈語。
十四隻豎瞳,齊齊睜到極致。
為首之人的豎瞳裡,在最後一刻,溢位一滴灰血。
金芒落下。
混沌光如潮水,蕩過整片廣場。
無聲無息。
十四道身影,僵立半空。
豎瞳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暗金色的聖袍上,裂痕如蛛網蔓延。
風從遺蹟深處吹來。
十四道身影,化作十四縷飛灰,簌簌散盡。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灰霧緩緩流動,吞沒了最後幾縷聖光。
半晌,才有人顫聲開口:
“十四位源嬰境……最弱的都是源嬰境初期……”
“一息……全死了……”
“那金光是什麼道法?!”
一位白髮老修士跌坐在地,喃喃自語:
“典籍有載,天地初開,萬法皆源於混沌……”
“那金光裡,是混沌之氣……”
無人應聲。
蘇幼微落在夭夭身側,臉色微變。
她看著滿地殘痕,又看著那尚未散盡的灰色漣漪,輕聲道:
“混沌……真意。”
吞吞從夭夭肩頭探出腦袋,朝那幾縷飛灰打了個噴嚏,很是不屑。
“幼微。”
夭夭先開了口。
“嚇到了?”
蘇幼微搖頭,又點頭,最終輕聲道:
“我只是覺得,你下手時,和平日很不一樣。”
夭夭沉默了一瞬。
“他們一出現,我就感到很不舒服。””
蘇幼微心頭一顫,伸手輕輕握住夭夭的手。
那手微涼,依舊柔軟。
“以後遇上聖族,我陪你一起。”
夭夭偏頭看她,嘴角輕輕一彎。
“好。”
遺蹟事了,兩人繼續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