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上門訛錢
孫玉美本想洗碗,但被陸建業攔住。
她站在那裡,驚疑不定地看著幹活的男人,懷疑自己在做夢,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臉上的疼痛提醒著她,這不是做夢。
這樣的好日子,真的是她能過上的?
孫玉美恍惚地轉身抱起女兒回了房間。
當天晚上,陸建業將房間讓給孫玉美和女兒。
他站在房門口,抱著自己的被子和枕頭,看著她們瑟縮的眼神,再次向她們保證。
“我睡客廳,以前是我混賬,讓你們跟著我吃了很多苦頭。”
“以後,我都會好好對你們,在你們沒原諒我之前,我都睡客廳。”
說完這些話,陸建業主動將房門關上,讓她們放心。
小娟仰頭好奇地問她娘:“娘,爹以後會變好嗎?”
孫玉美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她相信時間會告訴她。
她將被子給女兒蓋好,哄著女兒睡覺。
“睡吧,明天早上,娘把剩下的飯給你炒了吃。”
“娘,吃飽肚子的感覺,真的好幸福。”
小娟一句話,差點讓孫玉美眼淚掉下來,她啞著嗓子哄女兒。
“以後你都會吃飽肚子。”
哄睡女兒,孫玉美躺在床上,一直睜著眼睛,看著門縫裡偷過來的客廳的光。
直到門縫裡那道光消失,她才將憋在胸口的那口氣吐出去。
隨後輕輕地起身,無聲地走到門口。
孫玉美透過門縫隙,看向客廳,她心裡還不相信,陸建業真的會變好。
時間慢慢過去,黑暗中,孫玉美的身體幾乎站成了一座雕像,時刻提防著。
生怕下一秒陸建業就會衝進來,將她和女兒打一頓。
這樣的事情,以前就發生過幾次。
直到孫玉美聽見均勻的呼嚕聲從客廳裡傳來,她確定陸建業是真的睡著了。
她徹底鬆口氣,下意識將房門栓上,躺回床上放心地睡去。
客廳裡,陸建業睜開眼睛,看著臥室的門,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孫玉美和小娟,是被吵醒的。
她們剛睜開眼睛,就聽見陸惜福咒罵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
“癟犢子陸建業,你給老子滾出來,你這個禍害,敢打傷我兒子,老子今天就要砸了你家。”
院子裡,傳來叮鈴咣鐺的打砸聲音。
小娟嚇得全身發抖:“娘,我怕。”
“別怕,娘會護著你。”
客廳裡,陸建業剛眯眼睡一會,就被吵醒。
他立即起身,隔著房門叮囑屋子裡的娘倆:“玉美,你和小娟不要出來,我來解決這事。”
院子裡,陸惜福帶著陸建軍氣勢洶洶上門。
看到陸建業走出來,立即劈頭蓋臉地罵他。
“陸建業,你還是個東西嗎?竟然敢打傷建軍,建軍現在班都上不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渾蛋,趕緊賠醫藥費和誤工費。”
陸建軍跟著點頭,大聲嚷嚷著:“對,賠錢。”
院門口,已經圍了一些聽到動靜,來看熱鬧的人。
此時他們聽到陸惜福的話,紛紛指責陸建業。
“這真不是個東西,這些年打罵媳婦女兒,又吃又賭,是個禍害。”
陸建業聽了後,也不發脾氣,而是不慌不忙地拿出賬本。
當著眾人的面,一筆一筆念出這些年,大伯一家從他們家騙走的錢。
“五月十三日,陸惜福說過生日,來家裡拿走三塊七毛錢,還抓走了一隻雞。”
“五月二十一日,陸建軍來借走五塊錢,要去買藥治牙疼。”
........
圍觀的人聽著聽著,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嚷了一句:“誰過生日,去侄子家裡要錢,三塊七毛錢,就是過大壽都用不了這麼多吧,陸惜福又不是陸建業的親爹。”
“就是,這臉皮也太厚了,牙疼含口冷水就好了,還五塊錢買藥,是鑲金的牙嗎?”
房間裡,孫玉美越聽臉色越古怪。
這不是她這些年悄悄記得帳嗎?陸建業怎麼知道的?
陸建業聽著大家的議論,提高了聲音。
“我是打了陸建軍,但為什麼打他?”
“他在供銷社工作,明明是正派的工作,乾的卻是缺德的流氓事,我回家撞見他竟然又來騙我媳婦訛錢,欺負她,如果我不教訓他,我還是男人嗎?”
“陸建軍犯了階級錯誤,我這個做堂哥的不管教他,是要讓他犯更大的錯誤,讓他成為階級敵人嗎?”
隨著陸建業一句接著一句扣帽子的話,直接從家事上升到階級鬥爭。
這個時候,是1965年,正是“四清”運動的重點“清理階級隊伍”。
陸惜福不懂,他只知道陸建業說了一頓渾話,就是不想陪錢。
他還想繼續鬧,被兒子拉住了。
“爹,別鬧了。”
陸建軍表情嚴肅又難堪,他爹不知道,他心裡清楚。
再鬧下去,別說要不到賠的錢,他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陸惜福注意到兒子表情不對勁,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心裡更加的著急。
陸建業將他們父子倆的反應看在眼裡。
他走近他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警告他們。
“別以為我不知道,陸建軍供銷社的職位是花錢買的,你們倆再繼續鬧下去,我就向上頭舉報,看看最後蹲局子的是誰。”
他的聲音透著股狠勁,眼神更是盯緊了陸建軍。
彷彿露出獠牙的惡狼,看得陸建軍雙腿發軟。
陸建軍嚇得全身哆嗦,癱倒在地上。
如果這事鬧出來,他就真的毀了。
他抓著陸惜福的褲腳,哭喪著聲音懇求他爹。
“爹,我們走......走啊。”
陸建業居高臨下的看著窩囊廢的堂弟,冷嗤了一聲。
猛地提高了聲音,大喝一聲質問他們。
“你們到底上門來幹嘛的?訛詐不到錢,就要硬逼著來誣陷我嗎?”
陸惜福腿也哆嗦了下,他知道今天栽了。
如果硬碰硬,陸建業犯渾起來,他兒子的工作保不住,吃虧的還是他們。
他不得不憋屈地說了一句:“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和玉美的,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陸惜福扶著兒子,父子倆狼狽離開,在圍觀的人群奚落的眼神裡,幾乎是落荒而逃。
陸建業沒理會門口圍觀的人。
他記掛著屋子裡的娘倆,想回屋看看她們。
他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的孫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