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說話!”
南梔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被弄亂的衣領,語氣涼薄:
“顧總想聽什麼?聽我怎麼在暴雨夜把你從翻倒的車裡拖出來?聽我怎麼為了救你,雙手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
“還是聽聽,當你那個心尖上的蘇曼拿著我的玉佩,頂替了我的名字出現在醫院時,我是怎麼被你的保鏢像趕狗一樣趕出去的?”
每說一個字,顧沉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那個雨夜,是他這輩子的夢魘。
他在劇痛中昏迷,能安撫他狂躁神經的安神香和哼的小曲,還有一個溫柔的聲音一直在他耳邊說話。
醒來後,床邊坐著蘇曼。
蘇曼身上噴著濃烈的香水,說是為了掩蓋醫院的消毒水味。
他信了。
整整三年,他把蘇曼捧上了天,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哪怕他對蘇曼並沒有那方面的慾望,哪怕蘇曼身上的味道越來越不好聞,他也逼著自己忍耐,只因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現在……
顧沉低下頭貪婪嗅著南梔頸間那一抹幽淡的冷香。
“為什麼……”
顧沉的手指收緊,“為什麼這三年你不來找我?為什麼任由蘇曼那個賤人欺負你?只要你說……”
“只要我說,你就會信嗎?”
南梔猛地打斷他,眼底泛起一層水霧,那是原主殘留的委屈。
“顧沉,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什麼時候正眼看過我?”
“第一年,我試圖靠近你,被蘇曼讓人潑了一身泔水,你路過,皺著眉說我是哪裡來的乞丐,把公司地毯都弄髒了。”
“第二年,我拿著當時的醫院診斷書想給你看,蘇曼說我為了上位偽造病歷,你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讓保安把我扔出了顧氏大樓。”
“就在上個月……”
南梔深吸一口氣,聲音哽咽,眼淚要掉不掉,那副破碎感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心碎。
“我在片場發高燒,蘇曼讓我跳那個冰湖。我求你,我說顧總我身體不舒服,能不能換個替身。你當時正給蘇曼剝橘子,頭也不抬地說:拿了錢就得辦事,這點苦都吃不了,滾出娛樂圈。”
顧沉如遭雷擊。
原來,他曾經無數次把自己的救命恩人踩在腳底。
原來,他所謂的報恩,就是親手把恩人推向地獄。
“別說了……”
顧沉痛苦地閉上眼,“別說了,南梔。”
“停車!”
顧沉突然對著隔板大吼一聲。
司機嚇得一腳急剎,車子猛地停在路邊。
“去醫院。”
顧沉聲音嘶啞,“馬上調頭,去最近的私立醫院。”
南梔皺眉,想要推開他:“我不去,放我下去。”
“你的腿在流血。”
那裡,一片血肉模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腫得老高,還有幾處深可見骨的劃痕,顯然是在森林裡為了救人留下的。
剛才她就是拖著這一條傷腿,在直升機上跟他對峙,在釋出會上狠狠打臉蘇曼。
這個女人,對自己究竟有多狠?
“不去醫院,這雙腿你就別想要了。”
顧沉的語氣強硬,但動作卻變得異常小心,“聽話。”
南梔冷笑:“顧總這是在施捨你的同情心嗎?大可不必。”
“不是同情。”
“是贖罪。”
……
半小時後,京城最頂級的私立醫院。
整個骨科層都被清場。
院長親自帶著幾個專家戰戰兢兢地給南梔處理傷口。
顧沉就站在旁邊,死死盯著醫生手裡的鑷子。
每當南梔因為疼痛而輕顫一下,顧沉的臉色就陰沉一分,嚇得老院長手抖得像帕金森。
“輕點!你是想把她的肉夾下來嗎?”顧沉低吼。
“是是是……顧總息怒……”院長擦了把冷汗,動作更輕了。
南梔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卻始終沒有喊一聲疼。
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原主在絕望中死去的痛苦,這點皮肉傷簡直就是撓癢癢。
她在腦海裡跟系統對話。
【統子,顧沉現在的悔恨值多少了?】
系統興奮得直搓手:【宿主大大,爆了!簡直爆表了!顧沉的悔恨值直接飆到了98%!剛才你在車上那段控訴,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攻心計啊!我看這狗男人快要心疼碎了!】
南梔眼底劃過一抹譏諷。
這就心疼了?
傷口處理完畢,醫生們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顧沉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南梔纏滿紗布的腳踝,伸手想碰,又怕弄疼她,手懸在半空。
“南梔。”
“對不起。”
這三個字,對於京圈太子爺來說,重如千鈞。他這輩子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
“這三年,是我瞎了眼。”
“蘇曼那邊,我已經讓陳特助去處理了。”
顧沉眼中閃過一抹狠戾,“那些商業欺詐的官司只是開胃菜。她既然敢冒名頂替,敢這麼欺負你,我會讓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讓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牢裡度過餘生。還有那個王總,劉導……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的血腥味卻讓人膽寒。
“然後呢?”
南梔靠在枕頭上,神色淡淡地看著他,“顧總做完這些,是不是就覺得自己功德圓滿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以前那些傷害一筆勾銷了?”
顧沉身形一僵。
“我沒這麼想……”
“顧沉,你知道嗎?”
南梔偏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你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你自己良心好過一點罷了。”
“你想補償我?怎麼補償?能把那三年我受的白眼,挨的打,流的血都抹掉嗎?”
顧沉啞口無言。
他慌了。
他在商場上運籌帷幄,可面對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女人,他竟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你要什麼?”
顧沉突然握住她的手,“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顧氏集團的股份?頂級的資源?還是……顧太太的位置?”
“只要你肯留在我身邊,讓我彌補……”
“我只要一樣東西。”
南梔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蘇曼。”
顧沉一愣:“什麼?”
“我不許你現在就弄死她。”
南梔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讓她直接坐牢?太便宜她了。”
“我要留著她。”
“我要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一點一點崩塌。”
“我要讓她從雲端跌落泥潭,再被萬人踐踏。”
“顧沉,如果你真的想贖罪,那就別插手。”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戰爭,我要親自,一點一點,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顧沉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戾氣的女人。
若是以前,他或許會覺得這女人心狠手辣。
可現在,看著她那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眸子,他只覺得心疼,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是得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把一個原本柔弱的女孩逼成這樣?
“好。”
顧沉沒有絲毫猶豫。
“聽你的。”
“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你想怎麼折磨她都行。”
“我會把刀遞到你手裡。”
“如果弄髒了手,”
“我幫你洗。”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陳特助拿著一疊檔案走了進來,看到顧沉那副恨不得給南梔跪下的樣子,嚇得差點把檔案扔了。
“咳……顧總。”
陳特助硬著頭皮開口。
“蘇曼醒了。”
“她在拘留所裡大吵大鬧,說要見您。她說……說她肚子裡懷了您的孩子,如果您不救她,那就是一屍兩命!”
什麼?!
空氣瞬間凝固。
南梔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顧沉:“喲,顧總真是老當益壯啊,這還沒算完賬呢,喜當爹了?”
顧沉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放屁!”
顧沉暴怒,額頭青筋直跳,那眼神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蘇曼掐死。
“我從來沒碰過那個髒女人!連手都沒牽過!她哪來的孩子?無性繁殖嗎?”
“南梔,你信我!我有潔癖,除了那晚……那個雨夜抱過你,這三年我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那個孩子絕對不可能是我的!”
看著顧沉這副急於自證清白的樣子,南梔心底冷笑。
當然不可能是顧沉的。
蘇曼那種私生活混亂的人,那孩子指不定是誰的種。
不過……
這倒是個絕佳的機會。
“是不是顧總的,測一測不就知道了?”
南梔眼波流轉,手指輕輕在床單上點了點,語氣玩味。
“既然蘇大影后想演這一出帶球逼宮的戲碼,那我們就陪她演到底。”
“陳特助,放話出去。”
“就說顧總念在舊情,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把全網的媒體都叫上,我們去給她做一個全網直播的……親子鑑定。”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這位清純玉女肚子裡的龍種,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