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鉅款落帳
江雅芝和林煙柔倆人手裡攥著剛入賬的三千塊現款，聽完周偉民說藥材賣出整整一萬塊的訊息，瞬間僵在原地。
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六十年代的鄉村，一分錢都能難倒英雄漢，一戶普通人家一年到頭拼死拼活掙工分、摳摳搜搜過日子，全年結餘能有個三五十塊，就已經是村裡拔尖的水平。
一萬塊。
這個數字對紅星大隊的所有人來說，根本不是錢，是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林煙柔纖纖手指輕輕摩挲著嶄新的紙幣，呼吸都有些發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偉民，真……真的是一萬塊？沒開玩笑？”
她跟著周偉民一路走來，從最初的窘迫拮据，到慢慢有穩定收入，已經覺得是天大的轉機，可萬萬沒想到，短短數日的藥材積攢，竟然能爆出這麼一筆鉅款。
江雅芝比她沉穩些許，但此刻胸口也劇烈起伏，壓不住心底的震動。她抬頭看向周偉民，語氣帶著幾分恍惚：“我們之前核算過賬目，五六天的藥材，就算全是上等貨，頂天也就六七千，怎麼會多出這麼多？”
周偉民拉過兩條長凳坐下，端起桌上的粗瓷涼茶灌了一口，慢悠悠解釋道：“劉海兵說了，這批藥材全是精挑細選的乾貨，無黴無雜、藥性足、年份夠，藥廠直接給了頂級收購價。再加上之前幾批合作積攢的信譽，廠裡特意結算的整數，一萬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話落下，兩個女人徹底回神，眼底瞬間燃起滾燙的光亮。
她們不是貪財，而是清楚這筆錢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周偉民不用再小心翼翼攢錢建房，意味著跟著他幹活的一眾鄉親能拿到實打實的高薪，意味著這支剛成型的隊伍，徹底在紅星大隊站穩了腳跟，再也不是旁人眼裡瞎折騰的閒散團伙。
“那這一萬塊，加上今天的三千，咱們這次總營收就有一萬三了！”林煙柔快速在心裡面算著賬，越算越激動，聲音都微微發顫。
江雅芝立刻收斂心神，恢復了做賬時的嚴謹穩重，轉頭拿出隨身帶的賬本，筆尖快速落在紙頁上，條理清晰地記錄起來。
“獵物營收三千整，藥材營收一萬整，合計一萬三千元。”
她寫完這行字，看著賬本上從未有過的鉅額數字，指尖都微微發顫。
“偉民，按照咱們之前定好的規矩，每月月底統一結算工資、分紅，所有收入統一入賬、統一支配，這筆錢我和煙柔會單獨記賬，每一筆支出都記清楚，絕不亂花一分。”江雅芝抬眼認真說道。
周偉民點頭，對兩人的工作百分百放心。
自打讓江雅芝、林煙柔接手後勤財務，整個隊伍的賬目就再也沒亂過。兩人心思細膩、做事穩妥，一個管物資排程、日常開銷，一個管記賬核賬、錢款保管，配合得天衣無縫，比村裡大隊會計做得還要規整嚴謹。
“規矩不能破。”周偉民語氣堅定，“越是掙到大錢，越要守得住規矩。隊伍越來越大，幾十號人跟著我們吃飯掙錢，一旦賬目亂了、人心散了，再多的家底也撐不住。”
“我和煙柔明白。”江雅芝鄭重應聲。
林煙柔跟著補充：“日常大家進山的補助、伙食費、工具損耗費，我們都單獨列了臺賬，月底會統一核對，公開透明，所有人都能查賬，絕對不會有半點貓膩。”
周偉民很滿意兩人的態度。
亂世靠武力，盛世靠規矩。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想要站穩腳跟、長久發展，不光要能掙錢，更要能守得住家業、穩得住人心。
“對了。”周偉民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叮囑，“一萬塊是大額存款，全部存進劉海兵的存摺裡，穩妥安全。鎮上銀行人多眼雜，時局敏感，千萬別大肆聲張。三千塊現金留家裡，當做隊伍日常週轉資金，發臨時補助、買物資、採買口糧都夠用。”
眼下六七十年代，“萬元戶”是頂破天的名頭，耀眼得刺眼。
好事出名是福氣，可在人心複雜、處處講究階級成分、嚴控投機倒把的當下，太過張揚，只會招來無盡的嫉妒、猜忌和禍端。
周富貴心心念念抓他的把柄，周石柱、周江濤兄弟暗中記恨伺機報復，村裡不少老人也對他不種地、進山掙錢的做法頗有微詞。一旦萬元鉅款的訊息傳開，必然會掀起滔天風浪。
“我們曉得輕重。”江雅芝立刻點頭，“這筆錢絕對不外傳，賬目我們私密登記，除了核心幾人，絕不告訴外人。”
林煙柔也連忙附和：“放心吧偉民，我們嘴嚴，絕不會給隊伍惹麻煩。”
兩人心裡都門清，這筆鉅款是希望，也是燙手的山芋。藏得住，是家底；藏不住，就是滅頂的災禍。
周偉民微微頷首，又繼續叮囑：“月底結算的時候，普通隊員只發既定工資和少量績效分紅，不用告訴他們總營收。核心層分紅正常走賬，但所有人必須封口，嚴禁對外吹噓、洩露營收情況。”
人心最是貪婪，也最是經不起考驗。
幾十號隊員大多是村裡的普通鄉親，淳樸是真，但嫉妒、攀比、私心也是真。一旦讓他們知道短短几天就入賬一萬三，知曉老闆家底如此豐厚，難免有人心態失衡，覺得自己分少了、吃虧了，滋生怨氣和不滿。
內訌，往往都是從眼紅開始的。
而這一點，恰好就是周富貴苦苦等待的機會。
周偉民目光沉了沉。
他早就猜到周富貴不會善罷甘休。老狐狸最擅長隱忍佈局，不硬碰硬，專挑軟肋下手，等著自己隊伍內部出問題，再趁機落井下石，一擊致命。
既然看透了對方的算計，他就絕不會讓對方如願。
穩住內部，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交代完財務事宜，周偉民起身看向屋外。
日頭已經偏西，夕陽灑在新平整的宅基地上，金燦燦一片。地基四周，幾名隊員輪流值守，身姿挺拔、一絲不苟，絲毫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