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兵行險招
“你們把我扔下去,就不怕都察院問責你們嗎?我可告訴你們,你們若是動我一根頭髮絲,我絕對不會說出賬目的資訊。”劉東脊背緊繃,看著魏鳴眼底毫無溫度的神色,方才強撐的底氣瞬間潰散,指尖止不住發顫,語氣裡滿是慌亂色厲內荏。
魏鳴身著墨色飛魚服,身姿挺拔立,唇角噙著一抹淡漠冷笑,語氣輕緩卻字字誅心:“你若是在錦衣衛大院之內出事,衙署自有值守文書備案,我等確實難逃都察院追責。可如今腳踩衙署外官道,天高衙署遠,只需一紙文書,寫明人犯劉東押解途中畏罪潛逃、失足殞命,便可結案,都察院無從查證,自然問責不到我等頭上。”
說罷,魏鳴側首看向身側佩劍而立的青年錦衣衛,沉聲吩咐:“楚歌,即刻擬寫文書,罪名擬定證人劉東押解途中畏罪自殺,你打報告,我批條子。”
楚歌躬身抱拳,故作配合:“屬下遵命。”
此言落下,劉東渾身血氣瞬間褪盡,雙腿一軟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上,額頭瞬間磕出紅痕,狼狽不堪地連連磕頭,塵土沾滿衣衫:“別別別!魏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放肆了!求大人手下留情!”
“學乖了?”魏鳴居高臨下垂眸,目光冷冽掃過跪地求饒的劉東,一股與神俱來的氣場壓得劉東不敢抬頭,“從今日起,直至上川縣命案徹底偵破,你安分守己,聽我號令,我自然可以幫你脫身,如果你不聽話,就別怪我了,聽明白沒?”
“明白了!小人徹底明白!小人一定聽話,絕不敢有半點忤逆!”劉東慌忙不停磕頭,語氣惶恐至極,再也沒了之前囂張跋扈的氣焰。
......
上川縣府一別苑當中。
這個別苑不僅佔地十分廣闊,而且裡裡外外都修建得十分精緻。
這座別苑是上川縣令趙明義私宅,依山傍水而建,佔地廣袤,院牆由青黑青石砌成,牆頭雕鏤纏枝瑞花紋樣,亭臺樓閣依山勢排布,廊柱雕花精緻,草木修剪規整,處處透著奢靡精緻,絕非尋常縣令所能置辦。
別院正中有一片湖,湖面澄澈如打磨過的鏡面,無風之時水波不興,倒映著天光雲影。四條平整光潔的大理石步道從湖岸四方延伸,直通湖心主亭。
湖心亭通體由七彩琉璃磚石砌築,飛簷翹角高聳入雲,遠遠望去,宛如九天跌落凡塵的瓊樓玉宇,華貴至極。
亭外分立十二名黑衣護衛,個個腰佩環首長刀,身姿如松,屏息凝神值守,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佩劍與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都被盡數剋制,整個湖畔寂靜無聲,氛圍壓抑緊繃。
亭內擺著一方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圓桌,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青袍中年男子趙明義端坐玉桌一側,指尖捏著白瓷茶盞,慢條斯理撥弄盞中茶葉,眉眼溫潤儒雅,看上去全然一副清廉文士模樣,可眼底深處藏著化不開的陰鷙。
身側管家蔡中躬身垂首,脊背佝僂,膚色暗沉,嗓音常年菸酒侵蝕變得沙啞乾澀,壓低聲音躬身回稟:“老爺,州郡眼線傳回訊息,四名錦衣衛押著劉東,正快馬奔赴上川縣境內。”
趙明義指尖一頓,緩緩將白瓷茶盞輕釦在玉石盞託之上,瓷玉相觸,發出清脆短促的聲響,在寂靜亭中格外刺耳。他抬眸,眼底儒雅盡數褪去,只剩陰沉:“確認隨行只有四人?有無埋伏後手?”
“再三核對,確實只有四人,為首之人是新晉錦衣衛的魏鳴,其餘三人兩男一女,皆是普通錦衣衛校尉,沒有千戶以上高階武官隨行,更無大隊人馬尾隨。”蔡中語氣篤定。
趙明義緩緩起身,負手立於亭邊,望著湖面粼粼水光,語氣淡漠冷血,沒有半分遲疑:“傳令寒鋒,帶麾下死士,於半路截殺,我不想在上川縣看到這群人,懂嗎?”
蔡中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驚懼,連忙低聲勸阻:“老爺,對方乃是朝廷錦衣衛,直屬皇城司管轄,當眾截殺錦衣衛乃是謀逆重罪!依屬下之見,只需暗中除掉劉東即可,斷了人證線索,保全您的身份,不必和錦衣衛正面為敵,免得引火燒身,惹來朝廷重兵圍剿!”
在大明律法之中,擅殺錦衣衛,等同於忤逆皇權,一旦事發,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趙明義側首看向蔡中,眼神冰冷刺骨,殺意毫不掩飾:“活著,他們是身披飛魚服的錦衣衛,有朝廷律法護身;死了,不過是四具無名屍首。你告訴寒鋒,行事務必乾淨,不留痕跡,若再像上次抓捕劉東時失手,便提著自己頭顱來見我。”
“可是....”蔡中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趙明義那一股威壓撲面而來,蔡中心頭一寒,不敢再多說,低頭躬身領命:“屬下明白,即刻傳令寒鋒,定辦妥此事。”
......
暮色漸沉,官道晚風凜冽,四匹健馬馱著一輛密閉馬車,在官道之上疾馳揚塵,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噠噠聲響。
馬車之內關押劉東,車外魏鳴、陸小川、關柔、楚歌四人騎馬隨行,一路戒備前行。
“楚歌,我們大概多久才能到上川縣?”魏鳴問道。
“晚上找個地方歇息,約莫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楚歌回應道。
言語之間,一旁性子直率衝動的陸小川勒緊馬韁,湊近魏鳴身側,滿臉不解開口發問:“頭,我實在想不通,劉東本關押在錦衣衛衙署大牢,重兵看守萬無一失,為何非要親自押解他回上川?此人油滑狡詐,心思極多,一路隨行只會拖累我們行動,平添變數。”
“我自然知曉牢中最安全。”魏鳴目視前方蜿蜒山道,眸色深沉,緩緩開口,“吳明義暗中扣押趙明義妻兒拿捏把柄,劉東是他唯一的軟肋人證。把劉東留在衙署,吳明義只會蟄伏不動,我們無從取證救人,唯有兵行險招,才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