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胃王
臘月二十七。
陳南早上起床，推開窗時，天空中雪花飄舞。
“雪，果然還是又下了。”
陳南輕聲呢喃。
記憶裡，上一世的這一場雪，要下到明天中午才會停。
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上一世的今晚，是他媽的大夜。
那一夜，北風呼嘯，大雪飄飄。
靈堂裡的炭火燒得再旺，也驅散不了陳南心裡的冰寒。
第二天早上，鄉親們將王紅霞抬上山時，雪下得最大。許多人都說，就是老天都為王紅霞的苦命哀傷，才下這麼大的雪。
在陳家溝，安葬習俗獨特。
早上棺材抬上山，舉行一系列儀式後，只對棺材進行簡單的掩埋，要等中午才去“復山”。
所謂的復山，就是給才掩埋的新墳垛周圍砌上一圈石頭，對墳垛加固的意思。
陳南記得，“復山”時沒有下雪。
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陳南的眼角不自覺地流下滾燙的淚水。
“小月……”
陳南輕聲地呼喚。
前天他在江心月的遺體邊暈倒過去後，被公安的人抬到大廟鄉衛生院救治，醒來後先是幫著陳東昇和李國慶提供線索，鎖定兇手鄭廣軍，隨後回到城裡籌集2000塊錢的醫藥費。
這短短的一天多時間，他沒再回過石林村，沒再去看過江心月。
甚至，連去想都沒時間。
或者說，不敢去想。
但今天，醫藥費的事情已經解決了，王紅霞的手術還沒安排，他無論如何都要去江家了。
江心月家發生的悲劇，王紅霞到現在還不知道。
陳南暫時也不敢讓她知道。
但他又必須離開兩天，去江家。
“等會兒，跟大伯商量一下，說我送他和小雄回家！”
陳南正在思索，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以及陳雄的喊聲：“小南哥，你起來了沒？”
“起來了！”陳南迴應一聲，轉身去開啟門，看見陳雄睡眼惺忪的樣子，不由說道：“還這麼早，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陳雄苦著臉道：“我也想多睡一會兒，可爸硬喊我起床了，說趁早回陳家溝。”
陳南一想也是，從城裡回陳家溝還有四十多里路，沒車的話要走大半天。
依照大伯陳青江的性子，肯定昨晚就作好了一大早趕路的決定。
而且，他也想早點啟程，好早點去江家。
就點了點頭，說道：“等我洗把臉，我們就先去吃早飯，然後到醫院跟我媽說一聲，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好啊！”陳雄答應道，“爸也說了，你會跟我們一起走，說還要我們幫著撒謊，叮囑我不能讓么嬸兒看穿了。”
“我……有些緊張啊！”
“怕么嬸兒問我。”
陳南心裡一暖，沒想到大伯不僅想到了他要去江家，而且還幫他撒謊。
這倒省了事，不用他和大伯去溝通。
陳南一邊洗臉，一邊安慰陳雄，“沒事的，一會兒我們吃完早飯，你就先別去病房了，就在醫院一樓等我們就是。”
其實，他也擔心陳雄露餡兒，被媽看出端倪。
所謂知子莫若母，但其實兒子也是瞭解母親的。
王紅霞有多精明，陳南再清楚不過。
“我聽小南哥的！”
對陳南的提議，陳雄欣喜不已，欣然答應，問道：“我們今天早飯吃什麼？”
陳南問道：“你想吃什麼？”
陳雄道：“我隨便！”
陳南正色道：“小雄，以後少說隨便，要有自己的主意。”
陳雄怔了怔，說道：“那我們吃包子可以嗎？”
“那有什麼問題？”陳南道：“你看，拿主意也不是很難的事。”
“以後，你就這樣，什麼事都先自己拿主意。”
“行，我聽小南哥的！”陳雄答應。
說話間，陳南也洗完臉，與陳雄一起出門。
到招待所服務廳時，陳青江和陳勇已經到了，看得出兩人昨晚都沒怎麼睡好。
尤其是陳勇，頂著一雙熊貓眼。
兩人沒睡好的原因，陳南心裡知道，也就沒假裝關心去問了。
“大伯！”
“勇哥！”
陳南給兩人打了一聲招呼，先去辦理了退房，然後帶著三人一起離開招待所，往醫院方向走去。
冬天的早上亮得晚，此時天才矇矇亮，冰天雪地的街道上沒有車，也沒什麼人。
偶爾有幾個人，也都行色匆匆。
沿街的店鋪，要麼還沒開門，要麼早就關門準備過年去了。
昨天晚上，四人是坐陳東昇的警車來招待所的，陳青江、陳勇和陳雄三人根本不知道方向，一路上都是陳南帶路。
西河縣也不大。
四人走了十幾分鍾，就到了縣醫院附近。
這裡同樣冷冷清清的，唯有上次那間包子鋪升騰著熱氣。
“還好，包子鋪還開著門。”
“不然，過早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陳南感慨一句，帶著三人到了包子鋪前。
“小哥，今天四個人啊！”
“還是要饅頭嗎？”
六十多歲的老阿婆記性格外好，一看見陳勇就認出來了，熱情地打招呼問道。
陳勇正想回話，被陳南搶在前頭。
“阿婆好！”
“今天我們不吃饅頭，肉包子蒸好了沒？”
阿婆道：“第一籠剛蒸好的，小哥你要早來五分鐘都要等。”
“你趕得巧，現在就可以上。”
陳南道：“那就先給我們每人上三個肉包子，剩下的您也別賣給別人了。”
“我全要了。”
阿婆一怔，驚詫的看著陳南，好半晌才道：“小哥，我一共包了兩籠肉包子，剛蒸好第一籠，一籠就有二十個。”
“你們才四個人，吃得完那麼多嗎？”
1983年還不流行小籠包，一個包子比拳頭還大。
換作是現代人，吃兩個都飽了。
可1983年的時候，不僅包子用料實誠，那個時代的人也特別能吃。
一個成年人，拋去捨不得花錢之外，敞開肚皮吃的話，五六七八個包子不在話下。
陳南瞭解這一點，而且從昨晚吃臘狗肉燉黃豆的事，也看出無論是上了年紀的大伯，還是陳勇和陳雄，都是大胃王。
“阿婆！”
陳南道：“第一籠蒸好的肉包子，全上了！”
“另一籠，您也蒸上。”
“我們吃不完的話，打包帶走！”
阿婆這才瞭然，也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他們四個人要吃四十個肉包子呢。
“那行，我給你蒸上。”阿婆道：“一個肉包子2毛錢，四十個的話是8塊錢。”
“沒問題！”陳南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