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陳勇往事
“聊……什麼？”
陳勇避開陳南的目光，有些心虛的問道。
陳南道：“隨便聊聊。”
邊說，邊進了房裡，順手關上門。
1983年的招待所，可沒有空調，房間又在一樓，本就潮溼，屋裡透著一股冷氣。
“桌子上有水杯。”
“我……給你倒杯水吧！”
陳勇還是躲著陳南的目光，兩隻眼睛在房裡四處看，看見小茶桌上的暖水瓶和白瓷杯子，連忙說道。
“勇哥，你坐！”
“我來倒水！”
陳南聲音平靜，步子卻快，搶在陳勇之前走到小茶桌前，開啟暖水瓶，給裡面的杯子倒了半杯水。
這是個單間，白瓷杯子也只有一個。
陳南遞給陳勇。
陳勇道：“我不渴，你喝！”
陳南將杯子放回小茶桌，“我也不渴，放這裡，你等會兒喝吧！”
“好的！”陳勇小聲應了句。
只站在床邊，兩手捏成拳，顯得格外侷促。
陳南見了，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想了想，先在小茶桌旁唯一的一張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沿，“勇哥，你站著幹嘛？”
“坐啊！”
“哦哦！”陳勇這才胡亂地在床沿坐下。
“勇哥！”陳南又叫了一聲，從衣兜裡掏出那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陳勇見了，聲音微微顫抖地問：“你……這是做什麼？”
陳南道：“我媽的手術費已經交了，秦法醫又給了我3000塊錢。”
“這2000塊錢用不上了。”
“你拿回去給大伯，讓他把借的錢都還了！”
看著陳南手裡的油紙包，陳勇呆坐在床沿，黯然的眼中如同死灰。
陳南被公安抓走時，他每分每秒都在想么嬸兒的2000塊手術費怎麼辦。
最後實在沒辦法，才讓陳雄帶信回家，讓夏梔回孃家借錢。
六年前的一天，他去秀山鄉的馬尾溝村，參加縣裡組織的“馬尾溝大壩工程大會戰”集體勞動，在經過馬尾河時，看見一個少女跳河輕生。
陳勇丟下自帶的乾糧包袱和鐵鍬、二錘等工具，二話不說跳進河裡，將少女救了起來。
那跳河輕生的少女並不是別人，正是夏梔，因不同意家裡包辦的婚姻，才尋短見的。
被陳勇救起，重獲新生後，夏梔有很長時間仍是想不開，但因為同樣在參加馬尾溝大壩工程大會戰，兩人有了不少相處的機會。
漸漸地，夏梔對這個憨厚的漢子有了感情，並最終定下了終身。
然而，夏梔的父親夏顧北和母親劉秋桐，出身都是小資家庭，雖然建國後下放到秀山村當了農民，但骨子裡還是看不起農民，無時無刻不想擺脫農民的身份，重新回城生活。
當時，正值夏梔成年。
劉秋桐的一個表兄李玉堂是西河縣的副縣長，他兒子李光榮比夏梔大一歲，但身有殘疾，不僅面癱還有一隻眼睛看不見，一隻耳朵聽不見。
這種情況，李光榮不好找物件。
李玉堂在得知表妹劉秋桐有個女兒後，專程來秀山村，見到夏梔出落得漂亮，格外滿意。
他對夏顧北和劉秋桐承諾，只要夏梔和他兒子李光榮結婚，他就將他們兩口子都調進城裡，負責落戶口，分配工作。
夏顧北和劉秋桐多年想回城無果，陡然得到這樣的機會，雖然心疼女兒以後和一個殘疾人過一輩子，但想到李家的條件，兩人動心了，答應了這門婚事。
結果，夏梔不同意。
還跳了河。
被陳勇救起之後，夏顧北和劉秋桐倒也不敢再過分逼迫夏梔嫁給李光榮，但仍然常在夏梔耳邊嘀咕，各種勸說。
顯然，他們從沒斷絕過將夏梔嫁給李光榮的心思。想著用水磨的功夫，慢慢讓女兒改變心意或者妥協。
在得知夏梔和陳勇好上之後，夏顧北和劉秋桐如同被觸了逆鱗，根本無法容忍。
不僅說什麼也不同意兩人的婚事，甚至再度開始逼迫夏梔和李光榮戀愛。
夏梔忍受不了，一咬牙跟著陳勇回來陳家溝，結婚生子。
陳勇極少對人講夏梔家的事，甚至連陳青江和李翠蘭都知道的不多，陳家溝的其他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正因為夏梔是和陳勇私奔的，所以陳勇這麼多年從未帶著她回孃家。
這次，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也不會讓夏梔回孃家求助。
一開始，他還擔心夏家不肯幫忙，或者夏家也拿不出那麼大一筆錢。
畢竟，那是1500塊啊。
讓他沒想到的是，夏家不僅幫忙了，而且真的拿出了1500塊來。
加上家裡賣了老黃牛的500塊，湊夠了醫院催繳的2000塊錢。
陳勇沒有想到，他還沒湊齊這2000塊錢的時候，陳南已經從王向陽那裡借了2000塊錢，把醫藥費交了。
不僅如此，秦敏還硬塞給陳南3000塊。
早知道這樣，他根本用不著讓夏梔回孃家借錢。
可是，他不是先知。
在當時，他別無選擇。
做決定的時候，他想過夏梔回孃家會遭遇各種刁難，不借錢，甚至會被趕回來。
但為了保住么嬸兒的命，他和夏梔受點委屈又算什麼？
他唯獨沒想到，夏家借錢的條件，是夏顧北拿1500塊錢買斷和陳家的關係，夏梔和陳果要留在夏家。
不同意的話，就不給錢。
夏梔無奈之下，只能先同意了，留在了孃家，讓哥哥夏寧將錢送去陳家溝。
陳青江告訴陳勇時，陳勇恨不得立即趕到夏家，去將夏梔搶回來。
可是，他不敢讓陳南知道這些。
只能獨自在心裡承受。
這會兒，陳南突然將油紙包裡的2000塊遞還回來，陳勇的心裡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聽父親說過，夏寧將1500塊送到時放過狠話：“既然拿了錢就別想後悔。”
“就算將錢再還回去，也不可能放夏梔母子再回陳家溝。”
“除非我們一家都死絕了！”
“否則絕不可能！”
陳勇緊緊捏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眼裡潮溼翻湧，快要止不住洩出來了。
可他還準備演，聲音苦澀地道：“爸借的時候都說好了，是長借。”
“債主也答應過，暫時不著急還。”
“是這樣嗎？”陳南卻不給他演下去的機會，沉聲道：“可我怎麼聽說，這裡面的1500塊錢，是嫂子回孃家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