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開房風波
紅星招待所。
一幢老式兩層的紅磚平房，臨街而建，離縣人民醫院三百米左右。
“要不，還是算了吧！”
快到招待所門口了，陳青江停下腳步，猶豫不決的說道。
陳南道：“來都來了，我們快去登記。”
陳青江道：“住招待所太花錢了，其實我們就在病房裡打個盹兒就行了！”
陳南道：“大伯，我媽瞌睡淺，晚上稍微有點動靜就會醒。”
“我們這麼多人都在病房裡，她沒法休息。”
陳青江嘆了一口氣，“也是，你媽需要好好休息，那我們就住一晚上吧！”
幾人很快來到招待所的登記處。
登記處就在樓梯口旁邊的小屋子，破舊的木門緊閉，小格子窗戶裡透出暈黃的燈光和嗆人的燒煤氣味。
“還有房嗎？”
陳南將頭湊到小格子窗戶口，對著裡面問道。
服務員是一箇中年大媽，正坐在一個蜂窩煤爐子旁烤火，聞聲抬頭瞥了一眼，應了一聲：“有！”
邊說邊站了起來，往視窗走。
隨口問：“單間還是通鋪？”
陳南道：“幫我開四個單間。”
服務員大媽道：“單間一晚上3塊5毛錢。四間房一共是14塊錢。”
“沒問題！”陳南點頭，“幫我開。”
陳青江一驚，拉住陳南：“你瘋了，開這麼多單間做什麼？”
“那可是14塊錢啊！”
轉頭對窗戶裡的服務員大媽道：“我們要一間通鋪房就行！”
服務員大媽從窗戶裡往外面瞧了一眼，淡淡的道：“通鋪5毛錢一個人，你們四個人2塊錢。”
比起四個單間，房費一下子少了12塊。
但陳青江依舊覺得太貴，皺著眉頭不滿地道：“就住一晚上，還要2塊錢？”
陳勇也說道：“是啊，2塊錢，都能買二十個包子了！”
陳雄點頭如搗蒜，“嗯嗯嗯……饅頭能買四十個了！”
服務員大媽聽著幾人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問道：“你們到底住不住？”
“住！”陳南搶過話，“開四個單間！”
邊說，從衣兜裡摸出兩張大團結遞進窗戶裡。
服務員大媽接過錢，看向陳南的目光充滿意外，說道：“證明給我。”
“證明？”陳南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詫異地道：“什麼證明？”
服務員大媽沒好氣地道：“你來住招待所，不拿你們單位開的證明嗎？”
又瞥了陳青江、陳勇和陳雄一眼，“哦”了一聲，“看你們不像是單位的，拿村裡開的證明也行。”
她這麼一說，陳南才反應過來。
現在還是1983年，大夏還沒有發行全國通行的個人身份證。
大夏發行全國通行個人身份證是在1986年。
之前個人出行，通常由單位或村裡開具證明或者介紹信。
沒有證明或介紹信，不僅沒有單位接待，連乘車和住旅店都不行。
陳南連忙說道：“阿姨，我們就是西河縣大廟鄉陳家溝的人，我媽生病，送到縣醫院來的時候走得急，沒顧上去村裡開介紹信。”
“您行個方便，先給我們開房間住一晚上。”
“你們是陳家溝的啊！”服務員大媽一聽，眯著的眼睛陡然睜圓，略有些發福的臉頰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湊近窗戶口，八卦地問道：“那你們肯定認識那個殺害江家四口人的陳南了！”
“那個陳南到底是什麼人啊？”
“他怎麼那麼歹毒，一下子殺四個人！”
“我聽說，被殺的人還是他未來的老丈人、丈母孃和未婚妻……”
陳南的臉都黑了。
完全沒想到，自己只不過來招待所開個房，竟然被服務員大媽這樣問。
身後的陳青江看見陳南遞出兩張大團結開房，覺得陳南沒聽他的話，花錢大手大腳，本來心裡就窩火，聽見服務員大媽這麼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衝著服務員大媽大聲罵道。
“你才歹毒！”
“你才一下子殺四個人！”
“你才殺你老丈人、殺你丈母孃……”
罵得服務員大媽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為何就被罵了。
但大媽不是軟柿子，在招待所做登記工作幾十年，各種各樣的旅客都見過，甚至沒少跟一些脾氣暴躁或者故意刁難的顧客對罵、打架。
她哪裡能忍受被陳青江罵？
“喲嚯……”服務員大媽陰陽怪氣的哼一聲，剛睜圓的眯眯眼再次眯起來，從眼縫裡透出的光如同刀子般鋒利，對陳青江罵道：“個鄉巴佬，老孃沒招你惹你！你倒罵起老孃來了！”
“陳南是你兒子嗎？”
“我看是！”
“不然的話，怎麼都跟瘋狗似的，逮著人就咬？”
服務員大媽越罵越大聲，邊罵邊擼袖子往門邊走，準備開門。
“老瘋狗，你給老孃等著。”
“看老孃不打斷你的狗腿。”
這邊，陳勇和陳雄聽見服務員大媽罵老爹，兄弟兩人也忍不住。
“你敢罵我爸？”
“臭婆娘，你找打是不是？”
“你才是瘋狗！”
“……”
陳勇和陳雄一起罵回去，陳雄更是用腳踢木門，踢得“嘭嘭”響。
陳南見了，一陣頭大。
不就來招待所開個房嗎？怎麼還鬧這一出！
“停停停……”
陳南拉開陳勇和陳雄，攔住拉開門擼起袖子衝出來的服務員大媽，“阿姨，消消火！”
“都是誤會！”
“誤會你個頭！”服務員大媽猛推陳南，“糟老頭子都指著老孃的鼻子罵了，老孃眼不瞎耳不聾……”
陳南看起來瘦弱，雙腳卻像立地生根一般，僅僅身體晃了晃，沒有後退半步。
服務員大媽罵聲戛然而止，驚詫地看著陳南，怒道：“怎麼，你也想和我動手？”
大伯被罵，陳南心裡也不舒服。
但他畢竟是兩世為人，知道這種口角之爭毫無意義，便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地道：“阿姨，我大伯之所以罵你，是因為我。”
服務員大媽愣了一下，不解地問：“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陳南道：“我就是你說的那個陳南！”
“陳南……是你？”服務員大媽的眯眯眼再次陡然瞪圓，滿眼的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