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準備後事吧!”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落下,急救室裡的所有人都被炸懵了。
室內安靜的一根繡花針落地可聞。
陳偉、陳強、李偉這些人,沒人願意接受他們頂風冒雪,抬著擔架在冰雪山路上急行軍二十里路,送到衛生院的人被宣告沒救了。
陳勇和陳雄也不願相信,他們苦命的么嬸兒就快走到人生的盡頭。
每個人都紅了眼眶,不敢去看陳南和陳北兩兄妹。
陳南一個趔趄。
晃了幾晃,才站穩身體。
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媽,兩行清淚無聲地滑下。
重生在十里坡三岔路口,選擇回家救媽,本就是一個殘酷的決定。
可為什麼,自己都準備承受痛失一生所愛的代價了,還是換不回媽的一條命?
他呆若木雞,陷入極度的迷茫。
“啪嗒!”
陳北一直小心護著的風火籠掉在地板上,竹編籠子裡的小鐵鍋打翻,火灰和燃燒的木炭灑了一地。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媽!”
“救救我媽吧!”
“我給你磕頭了!”
陳北跑到中年男醫生面前,“撲通”跪下,兩隻手死死抱住醫生的褲腿,哭著乞求。
“小姑娘,別這樣!”
“你先起來!”
中年男醫生一邊勸說,一邊拉陳北起身。
“我不起來!”
“我給你磕頭!”
“求求你救我媽!”
“我從小就沒有爸,別讓我再沒了媽!”
“醫生,求求你了!”
陳北拼命搖頭,只顧哭著哀求,說什麼也不肯起來。
陳青江也跟著請求:“醫生,你行行好,救救孩子的媽吧!”
“不管花多少錢,就是砸鍋賣鐵,我也願意!”
中年男醫生嘆氣道:“老先生,不是我不救,也不是錢的事,我們這裡只是鄉衛生院,醫療裝置簡陋、又沒有特效藥,病人這種情況,我根本救不了。”
陳青江聽了,心中酸楚。
可他作為陳家現在的主心骨,不能自己亂了方寸,也想極力維護陳家人最後的體面。
他抹了一把老淚,去拉陳北起身。
陳北說什麼也不肯起來,只一聲聲求著中年男醫生救她媽。
中年男醫生也被她說得有些心酸。
但他清楚,他改變不了什麼,也不敢給小姑娘什麼希望,只能硬起心腸說:“小姑娘,我真的救不了!”
“我不相信!”陳北拼命搖頭,不依不饒:“你是醫生,你肯定能救!”
“你是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媽!”
就在這時,短暫失神的陳南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陳北的肩膀,溫言細語般地說:“小北,不鬧了,你去陪陪媽!”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有一股魔力。
陳北的哭聲和求助聲,竟然真的漸漸小了下去,也鬆開了緊緊抓著中年男醫生的褲腿,抹著淚走到王紅霞的病床前,緊緊抓著她的手。
中年男醫生鬆了一口氣。
正準備勸說病人家屬早點將病人抬走,陳南開口了:“醫生,我媽這種情況,在縣醫院的話,能搶救回來嗎?”
他的語氣,與他的態一樣,平靜的不像話。
卻又好似有一種堅定的力量,讓人不能忽視,無法拒絕回答。
中年男醫生怔了一下,回過神後略微沉吟,說道:“以你媽現在的身體狀況,在縣醫院的話,有六成把握可以搶救……”
他的話,像久旱的枯地突然降下一場大雨,原本都已經絕望的陳勇等人,彷彿又看見了希望。
“縣醫院能救,那太好了!”
“既然縣醫院能救,那趕快轉院啊!”
“對,趕緊轉到縣醫院去!”
“……”
還有性子急的人,忍不住對中年男醫生嚷嚷:“縣醫院能救,你卻叫我們準備後事,你這醫生安的什麼心?”
“就是,你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陳北最是激動,緊緊握著王紅霞的手,哽咽地道:“媽,你還有救,醫生說只要送你到縣醫院就能救!”
陳南也是精神一振,沒有參與議論,也沒有嚷嚷,仍是平靜地說道:“醫生,麻煩你安排救護車,將我媽轉到縣醫院。”
“謝謝!”
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救……護車?”
中年男醫生一愣,隨即露出苦笑,“我們一個鄉衛生院,哪來的救護車啊!”
陳南“啊”了一聲。
他剛重生幾個小時,很多時候的反應,潛意識裡還停留在上一世那個高度發達的年代,完全忘記了現在才1983年。
那個時代,大廟鄉到西河縣城是寬敞、平坦的柏油公路。
現在,大廟鄉到西和縣僅有一條毛馬路。
那個時代,醫療改革後的鄉衛生院,裝置比1983年的三甲醫院還多、還先進。
“要是現在有以後那麼發達,媽不用轉院,也能搶救!”
陳南心裡感嘆一句,沒再糾結有沒有救護車的事,立即問中年男醫生:“我現在就送媽去縣醫院的話……”
還沒說完,中年男醫生打斷他,苦澀地說:“縣城離這裡有十公里,現在路上冰天雪地的,你們抬著擔架怎麼也要三四個小時。”
“你媽的身體狀況,最多撐一個多小時。”
“送去縣醫院根本來不及。”
“不然,我也不會說讓你們準備後事。”
聽了醫生的話,陳勇、陳雄、陳強等人都感到絕望。
他們抬著擔架,從家裡將王紅霞抬到衛生院,也差不多是二十里路,一路上他們拼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趕路,也用了三個多小時才趕到。
再讓他們抬著擔架,頂風冒雪疾行二十里,哪怕跑到吐血,跑斷腿,他們也願意。
可是,一個小時,他們真的做不到啊。
“走鷹嘴崖!”
“那裡有一條小路,到縣城最多十里路,能省一半的路程。”
陳青石突然說道。
“省一半的路程,就是省一半的時間!”陳雄彷彿又看見了希望,興奮地道。
然而,陳青江一句話,瞬間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走鷹嘴巖不行!”
“為什麼?”陳雄忍不住問道。
陳青江道:“鷹嘴崖上是一條羊腸小道,一個人走在上面都勉強,抬著擔架根本沒法走。”
陳雄咬牙道:“那我們輪流著背么嬸兒,總能過去。”
陳青江道:“那太危險了!”
連提出這個辦法的陳青石也道:“是啊,那小道結冰了更加難走,腳下一滑就會掉到萬丈懸崖下去。”
陳雄急了,大聲嚷嚷:“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讓么嬸兒等死?”
有公路,卻沒有救護車。
抬著人去時間來不及。
有小路,卻是危險重重,沒法走。
一股絕望的窒息,在急救室裡蔓延。
“要不,我們就走鷹嘴崖試試?”
“試試吧,萬一搶到時間了呢?”
“我們過鷹嘴崖的時候,小心一點兒就是了!”
“絕不能放棄!”
“……”
陳勇、陳強、陳偉等人實在受不了這種窒息,紛紛開口討論。
陳青江沒理會他們,走到陳南面前,凝重的問道:“南南,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