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番外四：花好月圓夜（蘇珏x常歡）
“義父。”
常歡看不慣義父如此低聲下氣的求人，上前一步擋在尤先生的前面，肅聲道。
“蘇將軍，這不關義父的事情，是我自己要扮成男子參軍的，我只是想為家人報仇，這樣也不可以麼？”
蘇珏：......
他有些難言的看著一副視死如歸的常歡，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尤先生，頓時感覺有些不好了。
假扮男裝混入軍營按律來說，蘇珏有權依法將人就按照奸細就地誅殺。
可是，當時，蘇珏並沒有這樣做，反而是讓人調查了之後將她趕了出去。
不管是為了什麼，她一個女子在軍營之中總歸是不好的。
但是，現在看著兩人這個樣子，蘇珏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才會讓人這般懼怕。
想說點什麼，最後蘇珏也只是轉而問了草原秘線的事情。
常歡緊攥的拳頭也不由得慢慢放鬆了下來，她知道自己犯的是重罪，蘇珏沒有重罰已經是法外開恩了，她剛剛不應該那般說話的。
她是女子不能親手為父母親人報仇，就連好不容易混進軍營升了幾級也因為女兒身不能再走下去。
她厭惡這個捆綁著自己的世道，無力改變，可這並不是她能對著蘇珏發火不甘的理由。
沒道理的，蘇珏並沒有欠她什麼。
常歡自嘲一笑，抱著手臂坐到了一側，看著遠處草長鳶飛，視線還是不自覺的模糊了起來。
說服了義父後，常歡是打算藉著此事來跟蘇珏做交易的，甚至還想要藉此讓蘇珏同意，攻打胡人老巢之時帶上自己一起。
當初被義父救下來後，她一直刻苦學武將自己當作男兒一般看待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親手將仇人血洗，為親人報仇雪恨。
可是，今日對上了蘇珏那有些疑惑、不可置信、甚至或許是些許委屈之後，常歡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自私。
沒有人欠她的，哪怕是她自小便家破人亡，親眼目睹了胡人的高大凶殘，和親人弱小無助。
哪怕她一心一意只想要親手報仇，可沒有人有義務幫她的。
更不用說，自己是個女子，若是蘇珏真的幫她了，或許他還會惹上麻煩。
道理常歡都懂的，可是眼眶中的酸熱還是止都止不住。
有時候，常歡都在想為什麼自己不是一個男子？
為什麼她就不能像尋常男子一般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世間？
為什麼......
常歡再也忍不住，蘇珏低沉充滿著自信，一字一句的在跟義父探討著進攻的路線，每多說一句她就難受一句，最後再也忍不住起身套上不遠處的馬衝了出去。
兩人的談話戛然而止，尤先生目露擔憂的看著常歡的背影。
蘇珏則是眼睛睜的大大，看著自己的追風被除他之外的人騎著，蘇珏內心有那麼一絲不舒服。
旁邊，尤先生忽地嘆了一口氣，蘇珏一驚，收回視線看向了身側之人，便聽見了尤先生嘆息的聲音傳了過來。
藍天白雲下，燥熱的風一下一下的撲面而來，本是酷暑炎熱，可蘇珏卻在那些早就過去的回憶之中漸漸冷凝成冰。
十年前燕北的那一仗，大鄴慘敗，要不是雲錦御駕親征的話，說不準胡人就要攻佔燕北進駐中原。
那一年，燕北十室九空，無數村莊莊稼都被糟蹋、摧毀。
蘇珏還記得當年他第一次踏入燕北之時，一個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忍不住都紅了眼眶。
而常歡呢？
追風背上那個瘦弱的背影，親眼目睹了當年的慘狀和親人的橫死，她該會有多難過？
蘇珏說不出來此刻自己的內心是什麼滋味，只知道那裡酸酸的，還莫名的升起來了一絲歉疚。
那般瘦弱的一道身影可是卻可以在追風上、藍天下，肆意馳騁，好似什麼困難都不怕，也要挺直腰脊為親人報仇。
蘇珏不知道十年前或是再久遠一點，那些被胡人害的家破人亡的會不會也是跟常歡一般，想盡辦法、用盡全力報仇。
可，此時蘇珏對於跑遠到看不清身影的常歡，在心中肅然起敬。
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女子。
*
常歡有點不敢相信，聽著義父傳達的訊息，呆呆的、怔愣在了原地。
許久之後，才似反應過來了眼睛發亮的發問，“義父，您說什麼？蘇將軍真的決定帶上我一起？”
尤先生看著常歡如此高興，點頭，“沒有聽錯，蘇將軍是這樣說的，不過，小歡你可想好了？這次不似之前那般跟胡人交戰，而是要提著腦袋深入草原，或許......”
尤先生在草原走貨已經快二十年了，從一開始他就不單單只是為了賺錢，更重要的是打通胡人到大鄴的路線，為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報仇雪恨。
他也不姓尤，而是叫陳然，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胡人相信了他，喜歡他從中原帶去的茶、瓷器、絲綢等等，沒有人懷疑，也不會有人想到這個遊商會花二十年的時間慢慢摸索一條秘密線路。
草原遼闊充滿危險，戈壁險灘更是不計其數，再加上胡人逐水而居，部落而生又狡猾異常，王庭鮮為人知，就連陳然也是花了足足十五年的時間才勉強能夠被允許進入王庭。
又花了五年時間，才粗略的將王庭的位置和線路完善，終於有資格和大鄴軍隊一起制定行軍路線。
打仗，陳然不懂，可是進入草原後他懂的要比任何人多。
當初救下常歡是個意外，陳然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義女學武報仇，他手上的籌碼足夠跟蘇珏做交易，親自參與到打敗胡人的計劃中。
可是，常歡還是揹著陳然走上了這條路。
陳然痛心過，不捨過，可是他更加知道常歡的心願，就如同自己一般，如果不是有心底的仇恨支撐著，當初早該一死了之了。
故此，陳然只會陳述事實，將危險點明，由著常歡自己選擇，而不是用那些道理來勸說、阻止她。
陳然不會、也不願意那樣做。
“義父，我知道，可是我不怕。”
常歡明亮的雙眼像是淬了一團火，燒得陳然都有些激動了起來。
他們，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